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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羅馬的公民們,請把你們的耳朵借給我——”
當我站在水晶樓一樓大教室的舞臺上,朗聲背誦出這一句臺詞的時候,剛剛舞臺下觀眾席上還是交頭接耳的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這一場景烘托出來的氣氛,與戲劇里的這一幕完全相符。可我的心,卻依然沉浸在剛剛過去的20幾分鐘里面久久不能自拔。
我根本記不起來在她離開以后的那一周里,我究竟做過什么,我身邊發生過什么,當時我的腦子里根本就是空的;有的時候我隱約地能想起,在那段日子里我總忘了黃云晴已經離開的事情,比如上著自習的時候總愿意給她寫張字條,或者上完了體育課買去供銷社多一杯奶茶,而等我轉過頭或者把奶茶放在她的桌子上的時候,看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時,我才如夢初醒。
我對2008年12月初的記憶一直停留在12月15日那一天的早上。那一天早上,窗外下起了大雪。盡管一樓大教室里的暖氣片都已經開始供暖,但因為我穿著薄薄的一層布料做的戲裝站在臺上,所以身上感覺還是很冷。可仿佛當人的心里跟外面的氣溫一樣冷的時候,好像就會忘卻一切的軀體上的感知。在這一刻,我只是站在舞臺上,一直注視著觀眾席第三排靠左邊的那個空位置上,一時間,我感覺得到我眼前的畫面正在逐漸模糊。
有的人說我反應其實大了點,因為我和黃云晴實質上并沒有什么事情,而我卻是自己找虐;還有說我為了黃云晴其實不值得的,并且很多人都這樣說。黃云晴離開了國際班以后,我才慢慢地發現了她在這個國際班里,并不是一個招人喜歡的女生,很多人都看不慣黃云晴的飛揚跋扈——與在初中時候相比,在國際班時候的她的確要收斂了許多,可是或許骨子里的那種咄咄逼人還是無法洗盡的。林江蕙告訴我,黃云晴一開始與女生相處的時候,給人感覺句句話里都有刺一樣,后來叫官恩婷“恩威并施”收拾了一番之后,她與那些女生之間的關系才融洽了許多。當然還有兩件事是我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是蘇麗梔說的,說黃云晴搶過蘇麗梔的男友。我故意問了蘇麗梔,那個男生姓甚名誰,蘇麗梔沒說名字,就說之前跟黃云晴處過的一個。我問:“你說的是鄒鴻云么?”“對!就是他!”蘇麗梔氣沖沖地說;另一件事情是說,黃云晴跟童遠航相處的時候,曾經一個月花了童遠航將近2000多塊錢,這件事情無論是“七狼八虎”里的人,還是后來跟黃云晴關系密切的一些人都講過,這個讓我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那她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難道我認識的黃云晴和她們認識的黃云晴不是一個人么?如果是,為什么她會這樣復雜?如果不是,那么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黃云晴?
“我的前來是為了埋葬凱撒,并不是為了贊美他。當這個人的惡名在他身后還在被唾棄的時候,可他生前的善行也總會隨他的尸身一齊入土;那讓凱撒也這樣吧。”
惡名,善行;生前,身后。
黃云晴也這樣離開了同恩國際班,但是她身上,仍然有許多說不清的秘密。
她離開的那周,她在QQ空間上寫過一個“離別祭文”,她對于自己的離開也是無能為力,對于我們這個班級也是十分的不舍。她對于班級里每個人都寫了一句感謝或者祝福的話,給我的話是這樣的:
“戴俊森,對于你,戴老板,我就不多說了。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懂的。不想再看到你繼續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如果你真的有理想,那就繼續堅持。”
我曾經想在她離開國際班的那幾天里,在手機短信或者QQ上慢慢去向她親自探尋,可是當時的她在字里行間的態度依舊是左顧而言他。面對著一面冷冰冰的四四方方的手機屏幕,我根本問不出來什么,只能從她偶爾的話語里得到一些簡短的信息。比如那時候我跟她討論過班級里的情侶發生的一些瑣碎的事情,而她給我發過一句話:“所謂戀愛的這回事,我早已不相信了”;再比如,曾經大概是討論過關于一個電影的情節,她后來這樣說道:“世界上哪有什么誓言,那根本就是一個人在騙另一個人,并且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到頭來無論是感情上的信任,還是法律上的約束,都敵不過誓言本身的不靠譜”。
這些話語更想讓我知道,在她的身上究竟發生過什么,可我瘋狂的短信和QQ信息經常會把她問得煩了,所以她的回復要么就是很明顯的大發脾氣,要么就是根本不回,經常把我和她之間的對話氣氛搞的很尷尬。她最后只會說到:“你現在還沒經歷過這些事情,等你真正經歷的時候,你我就會知道了?”
“什么事情?”
“我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她總是用這么意識流的話語來搪塞我,而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想說一句:其實你可以給我機會的,給我一個機會,用你自己來告訴我,你的那些經歷都是什么,并且讓我和你一起面對。
我和黃云晴就這樣發著短信和QQ,維持著我和她之間最后那一息尚存的朦朧紐帶。終于,在平安夜的前一段時間,她原本的QQ再也不上線了,而我發的短信息全都石沉大海。我用過一些類似“bingke”或者“彩虹”的軟件驗證她的在線狀態,每次都發現確實是離線,而我給她的號碼打過好幾遍電話,最后的那邊接通以后,都是“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候再撥”的系統自動語音提示。——黃云晴仿佛是用這樣的方式同我做最后告別,因為從那以后,我的生命里再也沒有她的故事成為我劇情的主線;她身上對我來說那些成為謎團的種種事情,也隨之消失。
后來,她的那些之前讓我疑惑的一件件謎團,大致都被我逐步解開了,而等我再見到她的時候,那已經是半年以后了。
首先被我解開的謎團,就是她的病情。我高二的時候也幫助過章江整理過整個國際班高一到高三的學生檔·案,那上沒有明確說明,但我也能從中了解到,她的確是患上了一種能夠嘔血的病癥,只不過那不是肺結核或者其他形式的肺病,而應該是慢性胃出血,而且病情并不是很嚴重,否則以肺結核的情況,高中畢業的時候她的體檢報告都不會過關。至于休學,后來她之前周圍的朋友有一次終于說漏了嘴,那其實跟她的病情并沒有關系:
她離開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在那時候同恩高中就已經和海外的教育集團、北美兩個國家的教育部門打成協議建立一個國際學生教育項目,而且在2007年的時候SCP已經做了一年。在這之前,黃云晴和她的媽媽就已經去七星山的這個校區參觀、并且試聽過國際班的課程。脫離國內高考,并且有從高中接受海外教育的條件、以及直接申請國外大學的優勢,對于所有家長來說,這些都是一種誘惑,所以黃云晴在那時候就已經參加了國際班的第一批錄取考試,而且入學成績很高,不需要參加全市中學生通考。因此,她也沒必要跟我們一起備戰中考。而所謂的病假休學,不過是一個借口;
對于黃云晴的未來,這的確是個很好的選擇。但是對于外人來說,沒聽說她家里沒什么變故,也沒有聽她之前提起過家里在做移民或者讓她今后出國留學的準備,因此她的離開似乎又有些太突兀了;并且出國留學并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而且她反而要編造一個肺病的借口來離開,這又是為什么?對于這個問題,我曾聽到過這樣的說法:黃云晴的父母都是做小本生意的,她老媽一直都在S市本地為一些批發運營項目忙忙碌碌,而他老爸常年在南方奔波,有時候在重慶,有時候在深圳,據說早就在那里有了自己的實業,我想,這也就是我為什么經常可以見到她老媽而從來沒有見過她的爸爸的原因。像所有狗血家庭劇里演的那樣,由于父母的常年異地,導致了她爸爸在南方有了外遇——更有的說法是,是她老媽有了外遇,或者父母雙方都有——因此導致了家庭矛盾的激化。這種激化在黃云晴初三的時候爆發了一次,那一次是黃云晴的父母雙方要鬧分家,經過家里人這么一鬧,黃云晴便已無心學習,恰好這時候遇到了可以進入同恩國際班的機遇,據說她的學費里有一大部分,就是她那個已經分了家的父親給支付的;而第二次矛盾激化就是在2008年,這一次,黃云晴的爸媽徹底離婚。具體的離婚過程是怎樣的誰也不清楚,總之在二人離婚之后,黃云晴的媽媽曾經想過帶著黃云晴離開S市、離開東北。對于這個故事,我一直持有懷疑態度,理由是她的確從來沒提起過,而跟她媽媽關系一直很好的我的老媽也從來沒聽她媽媽說過她家里有過相同或者相似的變故,可我找不出第二個理由來解釋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