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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狼八虎在倪鯤寢室呢，您知道么？”

蕭全笑呵呵地說道，“啊，應該在吧，我看他們都不在自己屋，我就合計應該在他們屋呢唄。”

“那他們在倪鯤寢室，您能過去看一眼么？”我坐在床上低著頭說道。

“我過去看啥啊？他們又沒叫我過去。”

“那，您之前知道他們要去倪鯤寢室么？”

“我不知道啊？”蕭全依舊帶著笑，“怎的了，戴俊森，有啥事你就說唄？”

“他們要揍倪鯤。”我說道。

“呀，這事我還真心不知道，”蕭全笑笑，然后合上打火機的蓋子，站了起來，“我幫你去看看噢……誒，對了，你不是倪鯤的兄弟么？你咋不過去呢？”

“我怕我過去以后，我扇他他倆嘴巴子。”我平靜地說道，嗓子里好像有股苦味。

“行啊，那我去看看。”蕭全推門出去。推門之前的一瞬間，還看了我一眼沖我笑笑。

嘲諷地一笑。

看來我和蕭全之間，并非沒有隔閡。

后來官恩婷跟我說，她以為，曾經倪鯤敢跟她叫囂，是有我在一旁給他撐腰。那時候，七狼八虎大部分人都覺得，我要跟著七狼八虎對著干。我不知道當時蕭全是不是也這么想。

當然，我是想作為一種抗衡才鼓動三人結拜的。但我們的結拜無非是想結個禮節同盟，并不想帶上任何江湖氣息。

而如今這一切，都白費了。

蕭全走到了倪鯤的寢室門口，還很輕松地跟大茅、竹子他們兩個打招呼開玩笑。進了倪鯤的門以后，我就聽見幾聲響亮的耳光。

“臥槽，干啥啊哥？”大陽子叫道。

隔著門，我看見蕭全一個人對著七狼八虎一干人等一頓拳打腳踢，而其中有的人雖然拿著利器，卻絲毫不敢還手。

“我草你們嗎一個個地，又幾吧給我整事兒！全都他媽了比地給我消停回屋！”

所謂虎狼，在“狼主”的一頓臭罵之中，全都成了四散而逃的貓狗。倪鯤總算逃過一劫。

熄燈。

當天晚上，在沒有人檢查寢室的情況下，我管蕭全要了一根煙。我抽了人生中的第一根煙。確切地說是1/4根。抽完以后，我咳嗽了半宿，全寢室都在我的咳嗽聲中失眠，從那之后沒人再敢給我煙抽。

那天晚上，洪遠天和倪鯤坐在上鋪上聊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兩個人還一起吃了早飯。

我不知道他倆當他晚上聊了什么，第二天早上我坐在他倆身邊，倆人除了喝粥，嚼饅頭，基本一言不發。我知道的是，從那天起，兩個人都變了。

倪鯤變得比以前城府更深，以前如果有人跟他開惡意玩笑，他肯定會還嘴；那天之后，無論類似孫玲、林江蕙之流怎么跟他開玩笑，甚至可以聽出是在明顯地羞辱他，他都是面無表情置之一笑，或者該干嘛干嘛。當然，在平時還是能經常看見，他跟甄苡仙的令人不適畫面。比如兩個人在食堂的時候用自己的勺子筷子互相喂飯，可能甄苡仙牙口不是很好，所以倪鯤經常是自己先把排骨嚼碎，然后在吐出來用勺子喂進甄苡仙的嘴里。再后來，兩個人吃飯基本只用一個勺子。反正我已經開始跟其他人輪流拼桌吃飯了，因此對此也視而不見。

洪遠天變化更大。以前，他還是個比較天真的人，雖然說在某些事情上不饒人、不讓份兒，現在，他爭強好勝的特點被他自己擴大。以前如果在公共場合下，遇到向他拋媚眼、要電話號碼的陌生女孩，他一般都是禮貌性地笑笑然后拒絕，現在，倘若有陌生女生多看他兩眼，他都會主動上前搭訕。我曾見過他在自由體育活動時間同時給三個普通班女生發曖昧短信，甚至周末的時候，會約人出去。并且，他跟七狼八虎走得越來越近。

那時候開始，我天天一個人往水晶尊一樓的閱覽室跑，經常躲在里面自習。更多的時間，我是在拿學校的功課和課外的托福單詞麻醉自己。學不進去了，我就開始寫東寫西，隨便寫點隨筆給《中學生優秀作文》投稿，或者是寫一些臆想出來的愛情故事然后給《花火》這樣的雜志社投稿。我在那時候動了一個要寫小說的念頭，那是一個愛情故事，我把自己想像成一個先天體弱多病卻風度翩翩、從小在書香門第長大的公子哥，把我心里的那個人寫成一個在混著社會的“小太妹”，書香弟子愛上女流氓。然后我把倪鯤、洪遠天、甄苡仙的愛情故事，也都揉入其中……

某一天，我再也寫不下去。

我意識到，我寫的東西，只是我的夢。而看故事的，都是現實中的我。我的夢，根本騙不過我自己。自己寫的東西自己都看不下去，這書能好看么？

我氣餒地趴在桌子上。雙腳的飄忽和壓在桌子上的胳膊的疼痛讓我分不清，我在睡著，還是在醒著。

“誒，你的本子掉了。”有個女孩的聲音說道。

我卻被夢魘住，根本起不來。

過了一會兒，我卻被拍醒。

迷迷糊糊間，我終于起身看到了她。

我曾經跟倪鯤發自肺腑地說過，我在初中的時候遇見過一個長相驚為天人的女生，一襲長馬尾卷發，膚色如玉脂，雙眸如星辰，嘴角總是透著盈盈笑意。我還說過這個女生后來也來到了國際班。當初他們全都以為是黃云晴。黃云晴雖然算是符合這個樣貌的形容，但是按女生容貌類型分類，只能算是“妖嬈美艷型”。但是這個女生，卻是“天外飛仙型”。

她的確是個神仙一般的女生。我記得金庸老爺子用“巧笑嫣然，美目流盼，如花似玉，花容月貌”這四個詞來形容張無忌再次見到的趙敏，而我再次見到這個叫白夢妍的女生時，腦海中浮現的就是這四個詞。見到美女時，一般的男性都會胸口發熱，而我看見白夢妍時，胸口的熱會形成一股暖流貫通全身。

“誒，是你呀？”白夢妍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微微上翹。

我點了點頭，揉了揉眼睛，赫然發現她在看著我寫的小說。

“這個……嗯……”我指著我的筆記本，卻不知道怎么說。我其實很不愿意讓人看到我還沒完成的東西。

“這個是你寫的？”白夢妍說著，“嘿嘿，寫得挺不錯么？”

“呵呵，我就是瞎劃勒的……”我很想把筆記要回來，但是白夢妍卻是看得十分入神，眼睛放出的星光認真地聚集在我寫的每個字上，我雖然幾次把手指觸到我的筆記的邊緣，但是有些不敢一把搶回。

“可是你這男主角有點太內向了，做事情有點猶豫。”白夢妍讀了一會兒以后合上筆記本，輕輕地放在我面前。

“嗯。”我不可置否。

“你最后想讓他怎么樣？”她輕輕地拄著下頜，問我道。

“最后，男主角沒有把女主角追到手。最后，犯了哮喘，帶著遺憾離開了人世。”我說道。我不是很喜歡郭敬明，但是我承認，自從看了他的那本《悲傷逆流成河》以后，我受他的影響很深。

“好吧，”白夢妍放下胳膊，打開書本，甩了甩長馬尾說道：“我知道最近這一陣子，大家都比較喜歡看文質彬彬然后又有書卷氣息的男主角的故事，可是這種人在生活里一定不會受人歡迎，你不覺得么？”

“為什么？”我有些驚奇。

“這種人做事并不豪爽，并不直接。對自己的感受從來都是拐彎抹角、九曲回腸，時間久了，越來越不被人看透，換句話說也就越來越復雜。女孩，向來喜歡的都是直接一點的人，雖然說不是毫無心計的愣頭青。你這里寫的對方，是一個十分外向的女生。其實與女主角原來的那個男友相比，男主角的條件要比他好很多倍，但是女主角這樣的女生更是喜歡直接，所以她更不可能接受一個不直接的男生了。做事如果直接一點，是不會留下什么遺憾的。”

我心中仿佛被電擊中了一下。我對黃云晴一直以來，都是九曲回腸。有時候話到了嘴邊，卻生硬硬地咽了回去。

“謝謝你了。”我合上筆記。然后，我拉開閱覽室的百葉窗，望向窗外。

就像白夢妍說的，我其實一直都是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我怕我說出我的真正想法之后，會被嗤之以鼻，會被毫不留情地拒絕，甚至跟黃云晴到最后連朋友都沒得做。而好好回想一下，有的時候，其實她正等著我在下雨的時候，為她撐起一把傘；天冷的時候，給她披上外衣；炎熱的時候，給她送上一杯冷飲；傷心的時候，為她遞上一包紙巾。

我抱著書本，回到了座位上。桌子上，又有一張粉色筆記紙折成的紙團。從我進了教室，黃云晴就一直盯著我，直到看到我把那紙團拿在手里。

我看了一眼黃云晴，她正微微地瞇著眼睛，抿著嘴跟我對視。我熟悉這個表情，她如果對人失望的時候，都會做出這個表情看著對方。

可是她沒想到，我順手就把紙團扔進垃圾袋里。

“你怎么把它扔了？”黃云晴問道。

“我不需要了。”我也盯著黃云晴的眼睛說道。

“那你就不想跟普通班的小女生們聯系了？”

對，我不需要了。除非紙條是你寫的。我在心里說道，然后面無表情，只是看著黃云晴的澄澈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十五秒……

黃云晴眼中的水光，依舊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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