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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跟倪鯤鬧翻。曾經我以為,我,倪鯤,和洪遠天會永遠都是鐵桿三兄弟,會像劉關張那樣笑看風云、會像竹林七賢那樣逍遙自在;
可是那天以后,我明白了,一切只是我的一廂情愿,一切只是我在讀過一堆一堆的的言情俠客傳奇之后的白日做夢。
我以為,人可以為兄弟,兄弟可以為集體,集體可以為個人;
但是現在,我看到的,滿地都是自私、自我:
倪鯤為了不辜負自己,寧可跟兄弟撕破臉皮去跟兄弟搶女友;
“七狼八虎”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地位,每天都在打架,或者是找架打;
章江為了自己的國際班總主任的飯碗,即使自己的學生被人欺負了,也不敢仗義執言,甚至反而去批評自己的被欺負的學生;
袁建麗因為自己兒子,竟然策動學生之間的爭斗;
……
這世界的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而活,以至于兄弟鬩墻,同室操戈。
那天起,我發現,我的同齡人,甚至是90后的這個階層,雖然沒有像網絡上傳說的那樣“遍地殺馬特”,可是,真相往往要比傳言還要可怕。我逐漸地開始發現、發掘我周圍的黑暗。
十四幫派還沒平定,“七狼八虎”就開始向自己人發難。要解決的對象,正是倪鯤。
一個周末回來,甄苡仙和洪遠天分手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國際班。這事情,倪鯤不會說,甄苡仙不會說,洪遠天不會說,我也沒有說;事情,是在校車上暴露的。
倪鯤和甄苡仙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有沒有上過床,我從來都沒有求證過。有人說當年倪鯤早就把甄苡仙玩爛了,也有人說甄苡仙從來就沒讓倪鯤碰過一下,還有人說其實倪鯤壓根兒在這事上就不行……
我從來沒問過倪鯤本人,但他有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意思是,“上過”——可是他的父母對他的管制,其實跟我在家時候的軟禁差不多。總之不管他們倆做沒做過,剛剛在一起的時候,真心吊足了周圍人的胃口,有的時候也讓人無法進食。他倆在一起、加上洪遠天情變是在校車上暴露的,因為他們倆的舉動實在是讓人無法直視。我那天跟著韓振方家的車去的學校,所以沒看到現場直播。經過到了學校,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我就知道了大概。
“臥槽,他倆是要在校車上‘干’啊?”章俊說。
“你瞅瞅看他倆的意思,要是車上沒別人的話早泥馬就瘠薄‘干’上了!”童遠航說。
“你可拉倒吧!別說車上沒人,你就說他倆那樣,有人的時候都差點沒忍住呢!”車思浩接過話茬,“……剛一上車就坐一起,我一開始因為戴老板運動會時候還說過他倆其實沒啥,就是‘兄妹’關系……結果我一看,我去!伸舌頭就親上了……”
“臥槽……我反正一開始沒看著,”鄒樂群問道,“一開始是誰先主動的?我怎么感覺好像甄苡仙有點不愿意的意思,是倪鯤強吻的吧?”
“你可拉倒吧……”鄭丸子說道,“最開始我先看見的,是甄苡仙先伸舌頭勾住倪鯤的嘴,然后倆人就糊落到一塊兒去了!”
“泥馬,我真佩服倪鯤吶!”馬治賤著說道,“一般我跟小蕙在被窩里才敢干的事兒他倆當著咱們班和三班人的面兒就敢上。牛逼銀!”
“草,看那女的長得挺純挺可愛的,結果也是個小**!”林江蕙說道
我就在班級后面的座位上收拾著垃圾,而這幾個人就在教室前面肆無忌憚地議論著。
不一會兒,樓下傳來一陣吵鬧。
我扔下了垃圾袋就往樓下跑。
在一樓正廳,倪鯤正在跟官恩婷吵著:“我倆在一起是我倆的事情,用不著你們管吧!你們還真啥事都管是么?我倆在一起你們就看不順眼唄?”
官恩婷在一旁笑著看著倪鯤,然后回答道:“我們沒說看不順眼啊?我就過來祝你們幸福,我就說了這么一句話?你說你一大老爺們兒至于這么激動么?我也沒說我要管啊?”
聞聲而動的還有一幫人,幾乎是七狼八虎全體。有的二班、三班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來就先問候了倪鯤的母親一句。
從始至終,甄苡仙就在一旁,繃著臉看著。
“姐。”我站在官恩婷旁邊,用中等音量說了一句。官恩婷或是在等我說話,或是震驚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
“我知道是你把老三和這女生撮合一起的,"我盡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首先是我沒好好看住他們仨的事情,我也有責任。但是我求求你,我也求求各位,這事情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就讓我們自己解決行么?”
官恩婷看看我,然后再看看倪鯤和甄苡仙,臉上依然帶著笑,然后回身招呼身后的將近十幾人上了樓。
我留在一樓正廳,咬著上嘴唇死盯著倪鯤和甄苡仙。
“謝謝老二了。”倪鯤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我猛地將他的手一甩。
“俊森,我……我對不起……”倪鯤吱吱唔唔地說,臉上略略抽搐,現出一絲慚愧。
“你別對我說‘對不起’,要說你去跟洪遠天說!”我松開咬著上嘴唇的牙齒,從嘴里擠出一句話。
倪鯤終于啞口無言。
我掐著腰肌,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甄苡仙,對著倪鯤說道:“你現在行了哈?都敢跟咱婷姐叫號了。”然后我上了樓,氣不過,又沖著身后喊去:“你就作吧!”
倪鯤向來對“七狼八虎”有氣,對于蕭全,他不敢說什么;但是對于官恩婷,他早就有心跟其針尖對麥芒。倪鯤雖然沒有正式的官職,但是老柯卻讓他作為非正式的學習委員和自己的“新概念”英語課的課代表。倪鯤有一次在幫著老柯判聽寫考試時,看到官恩婷的卷子上有一個單詞寫錯,就在旁邊寫了一句批語:“想滿分么?I’msorry~~~”官恩婷帶著頭去質問倪鯤和甄苡仙的事情,倪鯤正好為了甄苡仙有股玉石俱焚的勁兒。
現在,他要是跟婷姐打起來,我絕對不會去幫他。
官恩婷帶人走了,但是并不代表事情就這么結束了。
當我回到寢室里的時候,我赫然發現之前路過的所有虎狼的寢室里都是空的。蕭全正站在陽臺上,一邊抽著煙,一邊發著短信。
我剛脫下外衣,韓振方就跑了過來:
“你快過來吧,七狼八虎要揍倪鯤!”
我拿出外衣里的卡簧,放進褲兜里。跟著韓振方走了過去。
洪遠天以前,也是一個很天真的人,除了在有的事情上好勝、不讓份兒;自從甄苡仙離開了他而跟了倪鯤,整個人都變了。以前在公共場合下,如果有陌生的女生向他搭訕,他一般都是禮貌性地笑笑,然后點點頭。現在,如果有女生多看他兩眼,他都會主動去跟人搭訕。
剛準備走進倪鯤的寢室,就被三班的虎狼大刺頭候大茅和王燕竹給攔住:“戴老板,你不許進去。”
“我為什么不許進去?”我問道。
“草,”候大茅說道,“不讓你進去你就別進去,擱著嗶嗶干幾吧毛?”
“我兄弟的事情,你憑什么不讓我進去?讓開!”我把他們倆推開,來到倪鯤的寢室門前。
透過門玻璃,我看見馬治、胡司令、大陽子、馮唐璜、童大個、劉林峰、蔡潘、文子強圍成了一圈,手里都拿著各自的家伙,大陽子還“慷慨陳詞”地罵著臟話;鄒樂群、鄭丸子、朱老總等人手里沒東西,但也是在一旁圍著。倪鯤正在大義凜然地雙手抱胸,手里拿著自己的那條已經擰成一根的雙截棍在一旁站著。我本來想進去,但是我卻看到,洪遠天站在倪鯤身前,竭力安撫著圍著倪鯤的人讓他們消氣。
我看著倪鯤的臉。
說實話,以一個客觀的角度來看,我不知道他還有什么資格這么硬氣硬氣,我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不是還覺得自己跟甄苡仙在一起是天經地義。
如果他現在跟洪遠天就地道個歉,然后跟七狼八虎說道,“這是我的跟我兄弟的事情,我已經跟我兄弟道歉了,是我對不起我兄弟,你們幾個做個見證,如果我兄弟還對我有意見讓他自己來跟我解決”之類的話,我絕對會闖進去。
但是現在,他自己對不起洪遠天,而自己惹了“七狼八虎”卻讓洪遠天擋在他的身前。
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天臺上,他信誓旦旦地說,他對得起洪遠天、他對得起我。
我其實很想走進去,然后扇他一個耳光。
自家兄弟搶走了自家兄弟的女友,而自家兄弟在被外人圍堵的時候又被自家兄弟扇了一個耳光,這不是天大的笑話么?”
我回了寢室,看到蕭全剛抽完了煙,正在玩著自己的芝寶打火機。
“全哥,我有個事情求你。”我跟蕭全說道。
“啥事啊?”蕭全帶著一臉笑說道:“有事就說唄,都是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