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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麗梔的表情,瞬間由幸福變成絕望,眼角、嘴角從一個正方向,跌落到相同絕對值刻度的負方向,猶如從被天使圍繞的天堂中被拍到了被綠色火焰包圍的地獄。
“你說什么,我沒明白?”蘇麗梔帶著哭腔問道。
此時,我的手機短促地振動,我想這應該是黃云晴。但是這也突然提醒了我一件事:
“首先,我想說,蘇麗梔,你是有男朋友的。雖然那位仁兄我沒見過,但是你的確是有男朋友的你自己難道忘了嗎?”
“可是……那沒關系的呀……”蘇麗梔帶著哭腔,但還在強顏歡笑。
“沒關系?行了吧,gossip-girl那一套在我這沒用。你是想說,‘他在校外,沒關系,他不知道的。’你把我當什么人了?你又把你男友當成什么人了?我再說一遍,蘇麗梔,請你自重!”
“你為什么就不能答應我呢?”蘇麗梔的眼淚流了出來,她拽著我的胳膊大聲問道,“我對你是真心的!”
“但是你覺得這樣好嗎?我們倆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們倆是不會有好結果的。這么老套的臺詞,如今被我用上了。
“呵呵,‘我們倆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呵呵,這么老套的臺詞,如今也能用到我身上……”蘇麗梔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笑著說,“你看著我!戴俊森你看著我!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對不起,蘇同學,我不是不敢看你,我是討厭看著你。
我這樣想著,可當我回過頭看到她流淚的雙眼時,我突然覺得她可憐。
可憐,僅此而已,絕對不是可愛。
“戴俊森,我告訴你,依我對男生的了解,說出來你剛才說的那種話的時候,只有三種情況,第一,你不敢接受我,不敢承擔責任,你是個沒有責任心的膽小鬼!第二,你是個gay,從來就對女生不感興趣!第三,那就是你心里已經有人了!你看著我的眼睛,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訴我,你是哪種?”她此時有點歇斯底里了。我看到了她一雙兇狠又
我其實真的不想說,我想敷衍她一下。她不值得我把內心的真正想法告訴她。但是,當我看到她流淚的眼睛,我動搖了一下。
眼淚,和懷抱、親吻以及肉體,并稱女人四大殺手锏。
但至少我當時是刀槍不入的。
“我心里有人了。”我淡淡地說道。也許是我累了,也許是我對她的可憐,我的語氣比之前多少緩和了下來。
“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對我說!”蘇麗梔抓住我的雙肩,對我吼道。
“我心里,有人了。”我注視著她的雙眼,淡淡地說。
“你告訴我是誰?”蘇麗梔也緩下了語氣,小聲地問道。
“這我不能告訴你……我不確定你會不會對她做什么。”我又轉過身去,看著樓下的草木。
蘇麗梔哽咽,然后一頓一頓地笑了笑,說道:“哼!哼哼!哈……我的戴老板,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可沒有你想得那么神通廣大。我保證不會對那個人做什么。”
我呼了一口氣,然后說道:“黃云晴。”
我之前一直沒說過我對黃云晴有好感這樣的話,說實話我從心底有點排斥這種想法,天知道那個時候,我為什么會把黃云晴抬出來。但是當我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心里似乎有一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你說什么?誰?”
我轉過頭去,又盯著蘇麗梔的雙眼,說道:“對,我喜歡黃云晴。”
“不,不可能!”蘇麗梔又狂笑了兩聲,然后問道:“為什么是她!“
“不能是她么?我跟她是三年的初中同學,我們其實從小學就認識,現在又是高中一個班的。”我頓了頓,然后接著勇敢地說了出來:“我喜歡了她三年,但是這三年我都沒勇氣跟她表白。現在我又遇到了她,我不想再錯過她。”
蘇麗梔睜大了眼睛,緊閉著雙唇,眼眶里不斷有淚水涌出。
“對不起了,蘇麗梔,我對你沒感覺的。我不希望你這樣鬧下去,你的男朋友只有一個。希望你以后在班級里不要再做一起令我反感,令黃云晴反感,也令大家反感的事情了。我不希望,從今以后,你我連朋友都沒得做。”我算是第一次,真正毫不遲疑地承認了我的內心的想法,沒想到真的說出來,竟然是那么的輕松。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蘇麗梔說。
我當時心想,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這句話?但是我沒有說出口,得饒人處且饒人。她確實沒做什么錯事,但是她這種追求方式,一來不明朗,二來在我還沒徹底認識她、了解她的時候,就早已經給我的個人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所以就算她是那水中月、鏡中花,我也不絕對不會答應她。
據說,那天晚上,蘇麗梔抱著田餅干的肩膀哭了很久。據說那天晚上,她跟別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飛快地從天臺的門走下二層樓,正確地說,是三步走并作兩步跑,好幾次還差點跌跤,但我不在乎,我匆忙、慌張卻又十分激動地,連忙回到了教室。我知道,我剛剛才嘴里說的那個人,應該還在那個地方。
沒錯,黃云晴的確在教室,而且她居然趴在我的桌子上睡著。
我從我旁邊原本是她的座位上,輕手輕腳地搬起那把椅子,然后擺在我的書桌旁邊坐了下來。
我看著她正閉著的眼睛,看著她長而卷曲的睫毛,看著她扎著馬尾烏黑柔軟的長發,看著她的幾縷發梢從圓潤的耳廓旁瀉下,看著她白皙如玉的臉頰,看著她在自己蓮藕似的雙臂包圍下,如櫻桃大小紅潤的兩片朱唇間還流著些許口水……此時的我,看著熟睡中的她,竟然有些安心的感覺,我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竟然有種想給她一個擁抱的沖動,可我又在她身旁往外挪動了一點,我真的僅僅滿足于單純地看著她睡著。
緊接著,教學樓里打響了上課鈴,然后章江走進了教室。
我這才有理由輕輕觸碰了一下黃云晴。
黃云晴緩慢地睜開惺忪的杏眼,看了看我,沖著我微笑了一下,然后打了個哈欠。
我并沒有沉浸在黃云晴這種少有的嬌憨狀態有多長時間,因為當我回過頭,章江正在用嚴肅又無奈的眼神盯著我。
接下來,章江給我們班集體訓了話,而且著重批評了我、蕭全和官恩婷這三個早已名聲在外的“國際班三皇”——章江的批語是“國際班是個學習的地方,不是稱王稱霸的地方!而你們仨倒是更出息!還稱上皇帝的了?難道還要我、還要所有老師、還要所有同學給你們仨三跪九叩嗎?”
批評我,主要是因為我今天在主席臺后對他的頂撞,以及對于下午國際班一系列事態的不加控制,甚至推波助瀾,還有剛才墨跡離開水晶樓時候的煽動;對蕭全,章江是毫不留情地“批斗”和“上綱上線”,把“校園流氓勢力頭目”的帽子一把扣在了他的頭上,蕭全對此不以為然;而批評Luna姐,則是徹徹底底的連坐,躺著都中槍,今天官恩婷根本沒搞出什么事情,卻也被章主任把以前的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全都抖露了出來,包括對《飛上別人的床》這首歌的推廣也成為了罪名之一——但真正在國際班內,CK沉珂的作品推廣其實是因為林江蕙。
這次是我三年內在國際班唯一一次被當眾點名的批判,之后的效果確實跟批判的目的相反:章江絕對不會想到,這次批判不僅沒能夠做到“一言止殺”,而且把我推向了與“七狼八虎”更近的距離。
高中第一次運動會的第一個晚上,我遭到了從我進入中學以來的最嚴厲的批評,可是我根本沒有放在心里。批評就批評,如果在這個叢林,或者說,已經是一片江湖的校園里想要生存下來,我做的一切,不可能不被校園里那些居廟堂之上的人所反感。
而從這一天開始,在這個學校里,最漫長的暗夜即將來臨。或許天黑以后還會天亮,可是還莫不如說,天黑之后,馬上就會迎來下一個天黑。
“從波羅的海邊的什切青到亞得里亞海邊的的里雅斯特,一副橫貫歐洲大陸的鐵幕已經拉下。”
——溫斯頓·丘吉爾《鐵幕演說》
就是這段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將漸漸遠離最初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