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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出了教室,去拎我放在門口的吃的喝的,正好看見在樓梯緩步臺拐角處,墨跡跟劉林峰差點撞了個滿懷。墨跡站定,看了一眼劉林峰,有扯了扯夾克領子,哼了一聲,快步走下樓。
七狼八虎的人馬,加上大批國際班高一年組的其他男生女生被這種做作的“桀傲不馴”著實嚇了一跳。國際班隊伍的后邊跟著一個中年男人——咱們的章江主任也站在樓梯臺階上。如果不是這樣,依照峰子的性格,肯定會跟他罵起來。一看他是從樓上下來的,劉林峰便問我:“戴老板,這貨誰?。坑胁“??”
“哈哈,真的,”薛立洪指著墨跡遠去的背影,“S市第三精神病院今天是不是放假把這貨放出來了?”
走廊里哄堂大笑。章江沒有說話,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站在樓梯扶手上,朗聲說道:
“女士們先生們!見過普通班七班老大,墨跡大哥!”
眾人聽罷哄笑。
我又走到二樓的落地窗,看著遠去的八個人。吳玉峰走到水晶樓前大樹下的時候,還回頭抬眼看了我一眼。
或許從那天開始,原本想象中一切美好的事情開始走向下坡。事到如今,我無數次地在想,如果那天沒有存在過,所有事情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在當時,我更奇怪的是,今天好像只要洪遠天發生大事,倪鯤和甄苡仙不是往后躲,就是玩失蹤。剛剛洪遠天在教室里,好像只是唐龍飛在陪著他,而倪鯤和甄苡仙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今天已經是第二次發生這種情況了。
事情一結束,倪鯤和甄苡仙又從其他的地方冒出來了。
“你倆去哪了?”我用盡量平和的嚴肅語氣問倪鯤。
“哦,去柯老師辦公室了?柯老師找咱倆干活?!蹦喏H微笑著,輕松地說道。甄苡仙卻還是面帶笑意而一句話都不說。
既然說是老柯找他們兩個,我也沒話可說。只不過過了七天假期之后,我才知道倪鯤撒了謊:那天晚上在所有人都去吃飯的時候,老柯就已經下班離開了學校。
“剛才沒事吧,”我轉過頭問洪遠天。
“嗯,沒事,”洪遠天抻了個懶腰,“幸好你回來的及時,我的文皇帝陛下!”
我把口袋放在桌子上,遞給洪遠天和唐龍飛各一瓶飲料,然后自己拿了一瓶。剩下的兩瓶孤零零地站在口袋里。
“嗯?”甄苡仙終于說話了,否則我真以為這孩子是個只會微笑的瓷娃娃:“剛才出什么事情了么?”
沒人說話。唐龍飛坐到洪遠天旁邊靠著窗戶,打開了電子詞典開始看小說。洪遠天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也沒有回答甄苡仙的問題。
倪鯤又拍拍我的肩膀:“老二,把那瓶飲料給我一下唄?……剛才怎么了?”
我抬頭看看倪鯤,他居然正一臉笑容地看著我。我一甩開他的手:“怎么了?你不是不關心么?要喝飲料自己拿!”我很難理解,今天一共兩次讓我對他異常失望:第一次,自己的兄弟明明身體很難受,他卻不聞不問地在和兄弟的女朋友在看臺上閑聊;第二次,自己的兄弟都被人找上門來算賬,還差點被人打,當時他卻不在場,現在他回來了卻還能笑得出來。我拿了一包泡椒花生一個辣味三明治,然后搬開一把椅子便坐在窗戶旁邊、唐龍飛的對面。從泡椒花生的包裝里擠出兩個泡山椒就往嘴里送。我弄得聲音很大,剛剛回到教室里的人也都往我們這邊看,弄得倪鯤臉上很難堪。洪遠天往后仰著椅背,然后強笑道:“誒呀,行了行了。二哥你也別把今天這點事放在心上,大家都先吃東西吧?!闭f著給倪鯤和甄苡仙各一瓶飲料一個三明治。
這時,甄苡仙看了看整個一張桌子,然后理了理發梢,又把自己的座位挪到洪遠天身邊,兩人才開始打情罵俏起來。
唐龍飛后來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其他四個人,從開始吃到吃完,洪遠天臉上都是一直帶著笑;甄苡仙不停地在跟洪遠天撒著嬌,但是眼睛卻滴溜溜地在洪遠天、倪鯤身上轉,還時不時地看我幾眼;倪鯤不聲不響地吃著,一直在看著洪甄這一對兒,偶爾還在人家兩個打情罵俏的時候插科打諢幾句——我注意到,當倪鯤插嘴的時候,他的臉上是那種訕訕地笑,而只是注視著的時候,卻面如死灰。我一直是看著他們仨不說話,一邊吃耳朵里一邊塞著耳機聽著幾年前周杰倫那些比如《半獸人》之類的口水歌。偶然與他們三個其中一個的目光相對,我不是低下頭看著食品包裝袋上的配料表,就是往窗戶外面看去。
我開始覺得,倪鯤對我不是那么真誠,甄苡仙好像對洪遠天也有點敷衍,而最看得開的那位洪豹子,好像對一切都不是很在乎。
吃完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便去散步。吃完東西散步是我的習慣,只不過以往洪豹子和倪少爺如果沒有大事都會陪我,今年洪遠天在我們班教室休息,倪少爺在短暫地陪了洪豹子一會兒之后就被叫去主任室密談。我想去找黃云晴,可是這姐姐也沒了蹤影,我甚至給她發了短信,可是一條也沒有回復。
秋風颯颯,讓我覺得“寂寞-孤獨-冷”。
“戴俊森~”一個油膩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沒錯,猜對了,是蘇麗梔。
“干什么?”我有氣無力地說著,聽上去應該是極度傲慢的態度。我回頭漠然盯著晦暗中的那張消瘦版哈莉·貝瑞的臉。
蘇麗梔走到我面前,抿著嘴笑著,眉毛卻是撒嬌一般地皺著。今天發生的所有,讓我的脾氣變得十分易怒,雪上加霜、火上澆油,我生生地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了,隨時伸手抽她幾個耳光。她看到我,走到我面前也就是5厘米的距離,然后二話沒說,“嚶”的一聲,整個人直接撲倒在我身上。人生中第一次被女生“生撲”,來得如此突然,來得如此讓我厭惡。
我這才看到她后面一直被田餅干同學跟著。田同學看到這一幕之后,仿佛古希臘阿基米德發現如何在水中測量國王的金皇冠之后的狂喜一樣,馬上開始大聲起哄:“哇喔!戴俊森摟到蘇麗梔嘍!哇喔!”
好在當時大部分我們這年級國際班的同志們都在樓上,所以我還沒有到名譽盡毀的地步。
我一把推開蘇麗梔:“蘇麗梔同學,你自重一點行不行?你不要臉的話我要!”
蘇麗梔站定了以后,見我如此暴怒,便嬌嗔道:“你看你至于發那么大的火么……人家就是想找你說幾句話么?”
“那你想在哪說?”我調節著自己的呼吸,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去左半邊樓的空教室,怎么樣?”蘇麗梔眨眨眼說道。
記得蕭全給我講過的,他以前學校的空教室的典故么?聽完他的講述之后,我一直對空教室就有陰影——因為之前我經常在課間,拿著小提琴或者自己的洞簫去空教室練一會兒,后來就不敢再去了。這期間我聽說過我們上一屆的有幾個男男女女在空教室里亂搞過的,因此內心比較守舊的我再也不敢踏進空教室半步。
“去天臺吧。”我說。
我之所以決定去天臺,是因為那是我所知道的最安全的地方。首先周圍不是護欄,而是將近1.5米高的矮墻,所以首先就不用害怕有生命危險;其次,我在跟章江密談過的時候進過監控室,全樓的監控設備最清楚的就是天臺的四個監控器,所以如果蘇麗梔和田餅干事后想要挾我什么,比如我把他們倆其中一個給QJ了(相信我,她們倆的事情我在后面會說,她們兩個絕對不是省油的燈),有監控器作證;第三,如果他倆其中誰想對我“下手”,我也可以從天臺南面的樓外消防樓梯及時跑掉。
蘇麗梔看起來扭扭捏捏,極不情愿,但她還是答應了。
來到天臺,我倒是看到有一種別樣的場景,在這里我看到了S市七星山同恩分校區的整個景象,和天空中的閃閃群星。北斗七星分布在我頭頂正上空,偶爾可以看到天空中劃過少許流星,月亮也馬上變成一個完整的圓盤。我倒不希望此時此刻我是來和誰談事情的,我倒是希望我可以和我的夢中情人坐在這里手捧兩杯熱飲,一邊聊著天,一邊數星星,一邊對著流星許愿。
站在秋楓夜色下,我雙手伏在矮墻沿上,看著樓下的景物。我沒有看蘇麗梔一眼,問道:“說吧,找我什么事情?”
“我只是想說,前一段時,我做的一切可能讓你誤會了:我(那時候)只是想跟你按普通朋友相處。給你如果帶來什么困擾,一來希望你別放在心上別誤會,二來希望你可以原諒,對不起?!?
呵呵,按普通朋友相處?我倒是私底下聽過幾次她以“親愛的”代指我。這個時候,全班都在傳我跟她之間有事,有幾次洪遠天都差點沒忍住管她叫“二嫂”,現在她卻說那是“按普通朋友相處”。
“呵呵,是嘛?”我說道,“那我真是多慮了唄?
“但是我希望咱們倆以后能不能別有太多隔閡?”蘇麗梔問道。我回過頭看到她眼睛里閃著些光。
“呵呵,什么叫別有太多隔閡?”我冷笑道。
“我……我其實一直都在關注你,你是個很不錯的男生?!蹦且豢?,蘇麗梔臉上顯現出欣喜和羞澀的笑。
而我此時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僵直的面部肌肉被風吹得有些顫抖?!靶辛?,我知道你要說什么。其實一直以來我也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什么?”
“咱倆根本不可能。就像你說的,咱倆最多做個朋友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