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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妙真緩步走來,將大氅給丈夫蓋在身上,一抬頭,卻發現孟九成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含笑望著自己。
“孟郎——”楊妙真笑了笑,坐下來,停頓了一下,說道:“獨自一人在想什么?是趕路累了,還是擔心別的事情?”
孟九成又看了一眼夜空,輕輕吐出一口長氣,微笑著說道:“到了新地方,總有些不適,倒不是有什么擔心。嗯,水師估計還要幾天才能回來,明天且陪你在青島城中逛一逛,后天再去嶗山,放松下心情!”
楊妙真點了點頭,說道:“孟郎每每苦思冥想,總是皺著眉頭,似乎有難解之惑,奴家卻又無從相幫,著實于心難安。”
“我是胡思亂想,娘子卻不必在意。”孟九成輕輕嘆了口氣,心是心非地說道。
穿越者是孤獨的,這句話一點沒錯,但孟九成卻不能對任何人說。
接著他又笑道:“有娘子陪在我身旁,我的心便能寧靜無波,你又何必于心難安?說實話,娘子隨我在外奔波征戰,這勞累疲憊,于心難安的應該是我呀!”
楊妙真搖了搖頭,說道:“孟郎也不必如此想,奴家自小練武,后來也是習慣征殺生活的,可不是那弱女子,也享不了那清靜的福。”
孟九成微微頜首,十分贊同。歷史上的楊妙真可謂是個傳奇,嫁給自己,倒是減了很多表現的機會。
“我倒是想享清靜的福,過些太平的日子。”孟九成苦笑了一下,幽然說道:“有娘子陪著說笑,不用再時時擔心戰爭。或者,十幾艘海船,上千部屬,到那海外去找一安樂之地,占地稱王……”
憧憬著,一瞬間,孟九成又想得入神,象是神游物外。
楊妙真看了丈夫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打擾他,而是靜靜地等待。
好半天,孟九成才收回思緒,自失地一笑。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有了總體的大戰略不是壞事,但更多的心思還是得花在目前。
“孟郎,劉二祖敗亡,劉家小姐和李思溫退入山區,他們會不會前來投附呢?”楊妙真見孟九成回過神兒來,便開口問道:“你若是接納,也該有個章程。畢竟,以后這樣的事情會有很多,有了固定章程,也就好處理了。”
哼,哼。孟九成突然冷笑兩聲,問道:“投附?劉二祖敗就敗在投附上,聲勢雖大,卻不能團結一心,只顧保存實力。”
楊妙真沉吟了一下,說道:“難道都要拒絕,這恐怕也不是好辦法。”
孟九成對此還真是頗為苦惱,按他的意思,不管誰來,就是合軍。
將領嘛,就象楊妙真的部下閻通、王仙等人那樣,學習培訓后,如果是那塊料,再統兵作戰。
士兵也要打散安插,使其不能抱團,形成不了山頭。也最大限度地杜絕了將領挾兵反叛的可能。
試想,周圍都不是自己的舊部,沒有號召力和影響力,他要反叛或投降,還擔心被部屬拿下呢!
可這樣做,誰會來呢?那些義軍首領,肯失去自己的權力,失去自己招集的部屬,肯屈居于孟九成之下嗎?
孟九成要的可是精誠團結、萬眾一心、令行禁止的強軍,只做個武林盟主似的首領,用處并不大。
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妻子聽,楊妙真覺得很有道理,可也覺得這樣一來,等于是關閉了收攏他軍的大門。
“條件是不是可以放寬一點,整編改動的時間也長一些。”楊妙真也沒想好,說得挺慢,“或者,用高官厚祿養著那些軍官,再慢慢把他們的兵收攏過來。”
孟九成輕輕頜首,說道:“娘子說得很有道理。其實,不光是其他義軍的投附,日后還會有金軍的投降。無論如何,是該早作打算,定下具體的章程。”
“孟郎也不必殫心竭慮,手下文武兼備,召集大家商議,總會有辦法的。”楊妙真捋了下耳際的頭發,笑著寬慰道:“好了,晚上涼,早些回房安歇吧!養足精神,明天還要陪奴家閑逛呢!”
“好,聽娘子的。”孟九成懶懶地伸出手,笑著看著妻子。
楊妙真抿嘴一笑,伸手相握,一用力,將孟九成拉了起來。
……………
山谷中,篝火點點。
劉瑩瑩坐在火堆前,火光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她緊鎖著眉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思溫巡視完了營地,走了回來,在劉瑩瑩對面坐下,緩緩說道:“大小姐,切不可灰心喪氣。我軍尚有數千,再立起旗號收攏,積聚上萬人馬也是可能。再向霍副帥靠攏,并聯絡其他義軍,反攻金軍,為大帥報仇雪恨。”
劉瑩瑩抬頭看了李思溫一眼,嘆息道:“再戰就能獲勝?至于其他義軍,勝時一擁而上,敗時各自逃散,怕是指望不上。”
停頓了一下,劉瑩瑩望著遠處黑黝黝的山影,幽幽地說道:“當日在沂州,奴家與孟九成曾談論過義軍的一些利弊。孟九成就十分不喜歡投附,認為這就是聯合作戰,實質上卻各為其主,難免有保存實力的想法。順利時還看不出,逆境時恐怕會有反復,會造成大害。”
李思溫重重嘆了口氣,說道:“讓孟九成給說中了。要不是夏全、時青之流貪生怕死,引起全局崩壞,我軍也不致有此慘敗,大帥也不致——唉!”
劉瑩瑩眼睛里閃出晶光,低下頭去,久久不語。
李思溫正要說話,看見程福過來,趕忙招呼他坐下,開口問道:“消息打探得如此?”
程福說道:“金軍并未入山,收兵回去了,不知要干什么?另外,據山民聽往來的百姓傳言,青州已被李全的紅襖軍所占,紅巾軍似乎占了青石關,鬧得萊蕪金軍很是驚慌,出入城關,盤查得很是嚴密。”
李思溫想了想,說道:“我軍目前應該是在淄州、萊蕪之間的博山地區,等于是處在兩地金軍的夾擊之下,發展空間十分有限。西面是濟南,金軍更是有重兵,難以相抗。”
程福點了點頭,贊同李思溫的判斷,但他沒有急于提出建議,而是望向劉瑩瑩,看她如何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