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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化二年春
初如雪伸手,鐘離啻便握住。她的手如今大約二是因為在吃這些滋補的藥膳,變得不再像以前那般冰涼,帶著些稍稍的溫熱。鐘離啻輕輕撫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
“你如今做父親,倒是像做兄長一樣,不管不顧!”
初如雪覺得鐘離啻這樣把孩子們“趕出去”的行為,大抵是有些可愛的,可是她并不贊同,也知道更不能夸贊,否則這人便要得寸進尺了。
鐘離啻輕輕捏捏初如雪的臉頰,委屈道:“我只是想著雪兒要安睡,這兩個小家伙在院子里吵鬧得厲害,羅小錘反正也閑著沒事,倒不如叫他帶著他們出去看看,也好長些見識。免得每日里憋在屋里。”
對于這番苦心和道理,初如雪大抵是認同的,可是對于鐘離啻的目的,她卻是大力反對的!
“你這樣,把孩子們都教導成了你這土匪模樣,尋兒倒還好,到底是男孩子,月兒若果然成了你這般模樣,我便恨死你了!”
這自然也是耍賴了。
初如雪將鐘離啻握著的手抽離,給自己掖好被子,十分置氣地把面容用被子蒙起來。
鐘離啻笑著,輕輕將初如雪拉得老高的被子扯下來些,叫她能呼吸通暢。
“雪兒這可言重了!月兒那般性子,自然該是要強些好,否則少不得要受欺負!”
初如雪看不見鐘離啻的樣子,卻也到底能想象得到他這時那沒臉沒皮的得意相貌。
“你倒是好意思說嘴!”
初如雪嘴角笑著,無奈道。
她自然得承認,月兒身為女兒,并不能全然學了那些所謂“大家閨秀”,她需要的,并不是足不出戶笑不露齒的纖纖生活。
女孩子,還是要強些,潑辣些好,否則總是要受欺負的。
這兩人一言一語地說道著,月兒和尋兒卻是回來了。
“娘親纏著白紗布,不大好看!”
月兒進門便叫著,羅小錘連捂住她嘴的時間都沒有!
“月兒卻是說什么渾話呢!”
羅小錘自覺尷尬。尋兒掙開羅小錘,顛顛地跑到鐘離啻身邊,糯糯地叫:“爹爹!”
鐘離啻笑笑,躬身抱起尋兒,將他放在自己腿上:“尋兒和羅叔去玩耍,可沒有淘氣吧?”
嗯,正常來說,這話大抵是該問月兒的。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月兒這性子,大抵和鐘離啻是頗為相似的,她只是看著文靜,骨子里卻是帶著些小壞的。
對于這一點,鐘離啻很是欣賞,但是卻也知道,這到底不是什么能夸贊的事情。
而尋兒這文靜的性子,卻和初如雪有些相似。只是他比月兒聰明,而且很沉穩,大抵有些老成持重的意味。
聰明的人,心思也比尋常人多,因為他們能想得到旁人想不到的事情,或者層面。
“尋兒很聽話的,沒有給羅叔惹麻煩!”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初如雪總覺得,尋兒自從和鐘離啻相認了以后,似乎更喜歡他老爹……
“嗯,那就好!”
尋兒大抵是誠實的,鐘離啻對于這一點,是放心的。他是知道,該到了什么人面前是能說實話的,什么人面前是不能說實話的。
比如若是他和月兒淘氣了,那么到了初如雪面前,大抵是要撒一點小謊,不然后果會十分嚴重,可若是到了鐘離啻這里,似乎便變得寬容了許多。
鐘離啻會和兩個孩子們講些道理,而且因為金陵的那些事情,尋兒對于鐘離啻,是很信服的,而且帶著些崇敬,所以撒謊也變得困難起來。
月兒跑到初如雪床邊,抓著她的手,問“娘親的眼睛還疼么?”
尋兒也順著鐘離啻的大腿,爬到床上,想摸摸初如雪纏著紗布的眼睛,卻又到底不敢摸,怕弄疼了她。
自然,月兒和尋兒看見初如雪的眼睛上纏著白色的紗布,便以為她的眼睛受了傷,所以問她疼不疼。
初如雪笑笑,知道自己這樣子大抵是嚇到孩子們了,便道:“娘親沒有疼。”
鐘離啻也道:“你們不要太擔心,過些日子,你們娘親便能看得見了!”
孩子門聽說了這樣的消息,自然是十分歡喜:“爹爹說的可是真的?”
對于初如雪能看見了這樣的消息,兩個孩子們都是十分歡喜的。他們自小便知道,自己的母親異于常人,她看不見這世間的一切,也不能像正常人一般行走。
所以若是他們的母親果然能看得見了,他們便覺得驚喜,覺得難能可貴。
“你們自然是要每日用心做自己的事情,譬如好好讀書,習字,每日里都不得吵到你們娘親,她便能好得快一些。”
鐘離啻這話是為了孩子們和初如雪好,只是稍稍帶著些瞎說的嫌疑。
孩子們卻是信以為真,都認真地點頭,紛紛表示:“尋兒和月兒都會好好聽話的!不會給爹爹和娘親添亂,娘親要好好地!”
初如雪伸手摸到了兩個孩子,覺得欣慰。
“娘親很快便會好起來的,你們不要太擔心了!”
這大抵是初如雪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健康,不管是于孩子們,于鐘離啻,還是于她自己,都是那么重要。
她如今很慶幸,自己曾經活了下來,有了這兩個孩子。
她這么多年來,依靠的,也只有這兩個孩子。
如今她“生病”了,便被他們這般關懷。
這大抵便是所謂“親情”吧。
“有你們,真好!”
初如雪喃喃。
這種被關懷,被呵護,被愛著的感覺,叫初如雪覺得,似乎如今,活著也是件幸運的事情,至少還能和鐘離啻,和孩子們在一起。
這種家的感覺,很好。
祖巫的治療前前后后大抵有四五次,每一次的劑量都在逐漸加大。初如雪昏睡的日子,也隨著白日的加長,慢慢變長。只是隨著治療的深入,那些藥膳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初如雪的面容上,多多少少帶了些紅潤,看著不那么蒼白了,人也稍稍寬闊了些,不那么瘦弱了。
最后一次行針結束,祖巫看著她安靜地睡著,稍稍松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