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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文和苑。
應素文一身明艷的紫衣,站在內室之中,腳下全是被她打砸一通的器物碎片,平日里嬌俏的臉上,此刻也只有升騰的怒意。
丫鬟松兒站在角落,看著她這個樣子想勸又不敢勸,只能縮著肩膀站在一旁,期盼著蘭姑姑早點回來管管她。
應素文雙眼通紅,一腳踢開了腳下的碎瓷片,坐在了圓桌前,一邊抬手抹淚,一邊罵道:“那個該死的賤人,到底給表哥喂了什么迷魂湯,竟哄的表哥帶她去看燈會……我都沒跟表哥一起去過,她一個卑賤的外室憑什么!”
她氣的握著拳頭就往桌上砸,目光落在那碗早就涼透的藥上,更是怒不可遏的抬手便掃落地上,目光含怨的哭起來:“表哥真是太壞了,我都病了還跟我吵架,還不來看我,卻去陪那個賤人……嗚嗚……”
松兒看了看桌上,已經沒有她可以打砸到東西了,這才緩緩上前去,小聲勸道:“小娘,別哭了,氣大更傷身啊……”
“那又怎么樣?我的身子好不好的表哥又不在意。”
松兒無奈,只能道:“可不管怎樣,您還是要好好吃藥,趕緊將身子養好了才是,不然等將來那個外室再給世子爺添了孩子,到那時……”還有您什么事兒呢?親上加親又如何,有夫人撐腰又如何,世子爺不喜歡,終究是沒用啊。
應素文氣的要翻白眼,卻也明白松兒的意思,狠狠的咬牙著:“去!再給我煎一碗藥來!”
“是,奴婢這就去?!?
世子妃自然也是得知了昨夜齊易南的去向,但她對此不是那么在意。只得知應素文被氣的砸了不少東西,很是諷刺的笑了,那個傻子,永遠不會明白的道理就是,她越折騰,世子爺越厭惡她!
總以為仗著一個屋檐下長大的情分,和婆母的撐腰,就能夠在這府里任性撒潑,試圖讓世子爺讓著她,真是可笑。
夜晚,沈京蘭用過晚飯,怕吐就直接躺下了,緩了沒多久,聽見院外丫頭們齊齊的說話聲,知道是他來了,唇角微勾。
齊易南進了內室,看著她躺在榻上,想要折起身子,上前去又將她肩膀按下去,眸色深邃道:“別起來,好好躺著?!?
說著,看著她近日略顯紅潤的臉色,淡笑問:“這兩日可吐的厲害?”
沈京蘭搖搖頭,手輕放在小腹上,目光顯柔:“只要用飯后及時躺下,便不會再吐,世子爺不必擔心?!?
齊易南點頭,又說:“過些日子是母親的生辰,往年都是你操辦的宴會給母親慶生。今年母親的意思是,你有孕在身,不宜勞累,她的生辰就簡單一些,不再設宴了,交給管家即可?!?
沈京蘭點頭:“母親體諒,那我就不逞強了,待過幾日孕吐不那么嚴重時候,再親自去謝過母親。”
齊易南笑笑,眼神卻平靜:“還有一件事知會你,這兩日我會著人收拾院子,把江寧接進府來?!毖粤T,目光淡然的看著沈京蘭,只見她方才還帶笑的眼神漸漸的冷了下來。
他微彎的唇角便也漸漸收起,也不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沈京蘭只覺心煩,那個外室,他居然還真想帶進府來?
所以今夜他來此,根本就不是專門來看自己,更不是為了婆母生辰一事,而是為了那個女人?呵呵,枉她還以為他是惦記著自己,真是可笑啊。
他是看著自己懷孕了,所以就著急的要將那個女人接進府來,好給她個正經名分,不讓那個寡婦繼續在外面受委屈是吧?那接下來,是不是過不了幾天,他就會再來一趟,然后告訴自己,要給那個寡婦停藥?
哼,他對那寡婦,還真是上心的很!
沈京蘭眼神淡了,只是作為正室,她明白自己什么不該說,什么管不得,所以哪怕心里再怎么不樂意,此刻她也要平靜大度的說一句:“世子爺即打算好了,那妾身便叫人著手安排就是。”
話語間,雖做大度姿態,可語氣中卻是冷意明顯。
齊易南眼神也淡了,心中略有不快,這些年他自認沒有什么對不起她的地方,即便她遲難有孕,可只要是她正室需要的尊重,體諒,寬讓,他能做的都做了。
前幾日那件事,最后不也是依著她,讓江寧用了藥,如今他只是要把人帶回來,她卻都不愿意。
但他從來決定好的事情,亦是不會輕易改變,便只垂眸沉聲道:“你有孕在身,不宜勞累。此事我自著人安排就是?!?
沈京蘭卻淡淡的看著他:“世子爺這話不妥,內宅添人這本就是正室分內之事,若這點小事還要勞煩世子爺親自安排,那我這世子妃豈不是做的也太失職了!”
齊易南聞言,微微蹙眉,想要說什么,卻被沈京蘭堵了。
“世子爺盡管放心吧,我雖身子不便,但姚氏近段處理府中雜務,也是穩妥細致,所以此事便交予姚氏吧,相信她一定不會讓世子爺失望的?!?
話已至此,事情談妥了,可是氣氛也壞了。夫妻兩人看著對方皆是各有心思,根本無法再平心靜氣下來,最后齊易南自然是離開。
待他走后,沈京蘭胸口郁氣也忍不住了,一手將身上的被子扯下來,扔在地上,心煩意亂的走下軟榻,纓穗隨之進來,看著她生氣的樣子勸:“世子妃千萬別動氣,您現在可是雙身子呢,氣不得?!?
“可是世子爺卻好像不知我是雙身子,氣不得,竟專門跑來一趟,迫不及待的要把那寡婦帶進府中來,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惡心我,他這根本就是存了心不讓我舒坦?!?
纓穗無奈勸道:“世子妃,不過是世子爺要添人罷了,您何必生氣?這要是放在別家,正室有孕,是要主動給夫君身邊添人的,您這般給世子爺臉子看,實在不妥……”
沈京蘭聞言,也明白這個道理,可似乎是有孕在身的緣故,她近段的脾氣,著實是過燥了些,方才更是根本忍不下,只蹙著眉緩緩坐下:“他要添人無所謂,可是為何非要將那惡心的寡婦帶回來?多少清白出身的女子他不能要,偏要一個上不得臺面的……”
自然是因為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寡婦,是他心中所好啊……只是這話,纓穗不敢說,只勸她寬心。
閑云院,書房。
慶云磨好墨,攤好紙,靜靜的站在一旁,十七歲的丫頭長得白凈,瘦瘦的,平時不多話。
齊易南沐浴后,穿著寬松的黑色長袍,站在桌前看著四方的白紙,眼神漸深,該題什么字好呢?
正想著,腦海中突然閃現那一晚,她站在燈樓下笑著說:愿你我,一生順意,安和。
眼神便浮動起笑意,既然她盼的只是安寧平和,那她的院子,便叫:歲寧院吧。
歲歲安寧,怡然和樂,很適合她。
題完字,放下筆,轉身的同時,告知慶云:“明日拿去,刻匾?!?
“是?!睉c云說著,彎腰輕輕的吹著那紙張,待片刻干了后,仔細的折起來收好。
翌日清早,沈京蘭便將姚氏叫了過去,叫她騰院子,姚氏自是應下,待出來泰蘭苑,站在烈日炎炎下,卻是瞇著眼冷笑嘆了句:“看來,咱們世子爺這后院里,是要熱鬧起來了……”
喜兒跟在她身后撐著傘,小聲的埋怨著:“世子妃也真是的,偏把給那寡婦收拾院子的事情交給您。若是做的好了還好說,若是稍有不慎,回頭不但世子爺怪到您的頭上,連那新進府的寡婦,肯定也是要對小娘不滿的?!?
姚慧之煩躁的扇著扇子,道:“如今那寡婦可是世子爺的心頭好,我是不愿意同她結怨的,所以這事兒是一定要好好辦的,只她那院子所用之物,該用什么規格呢,這個倒是要好好斟酌斟酌……”
南府宅子,江寧一身極淡的綠色云紗裙,正在同青云一起,查點院子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