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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不是鬼!趙茗語身體一僵,連忙從秦寰懷里出來,臊得抬不起頭來。被一只蝙蝠嚇得差點摔下樓梯也就罷了,見到一群退伍殘疾軍人也能嚇掉三魂六魄,直往男人懷里鉆,這事兒真是自己干的?不是在夢游?沒有被鬼附身?
趙茗語啊趙茗語,你這是什么破膽量啊!獨身還不到一個月,就這么迫不及待地往別的男人懷里撲,落在外人眼里,分明是饑餓的節奏??!秦寰就算能夠體諒她的無心舉動,心里也會胳應的吧?
她一邊低聲說對不起,一邊為自己那所剩無幾的形象哀悼,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今天到底是腫么回事?思來想去,唯有一個解釋,習慣真是個討厭的東西!她這種行為,說好聽點叫做膽小如鼠,說難聽點叫做色膽包天——為了占秦寰的便宜,啥無節操無底限的事情都干得出來。
不提趙茗語在心里自怨自責,秦寰其實也在患得患失,他沒想到守門人會這么大嘴巴,把自己帶女孩子過來的消息通知到了每個人,他也沒想到這些人的好奇心會這么重,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一個不漏,連缺胳膊斷腿的都趕了過來,簡直神速度。
習慣真是個可愛的東西,對于趙茗語一遇到危險就往他懷里鉆的這種潛意識行為,他是很高興的,可這不代表他樂見如此,他的人品沒有如此低劣啊!趙茗語不會誤以為自己存心想占她便宜,這才帶她來這個地方的吧?
兩人站在屋子中央,都生怕自己在對方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在沒有想好挽救的辦法之前,誰也不想開口說話,而那些好奇心滿格的退伍殘疾軍人由于出場的排場太過驚人,嚇壞了趙茗語,也不敢再冒失行事,直到數條大狗按捺不住叫了起來,這才打破這種詭異的安靜。
一名頭發花白、手里柱根拐杖的老人大約是這幫人的頭,走上前使勁瞅了趙茗語幾眼,嘿嘿訕笑了幾聲后,轉頭對著那幫老人吼道:“都圍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快給老子撒了!”
眾老發出一片興奮的哄聲,一眨眼功夫,撒得干干凈凈。趙茗語耳朵尖,隱約聽到那老頭在說:“比程家那丫頭漂亮,眼睛大,身材棒,頭胎必定得男……”頓時尷尬得要死。
秦寰一見趙茗語這表情,心里頓時“咯噔”一聲,心想今天的事情要是不解釋清楚,趙茗語為了避嫌,多半會對他敬而遠之,這可不是他期待的效果。
沈智軒已經將程素暖挖了出來,將來肯定還會有人提起,與其讓趙茗語從別人嘴里聽到那些失真的故事,還不如自己主動告訴她,將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掐死在萌芽狀態。
將前因后果想清楚之后,秦寰說起了這樁橫在他心頭很多年的往事:“這個農莊其實是我爺爺為他的戰友修建的,沒上過戰場的人永遠無法想象戰爭到底有多殘酷,不知多少人死在他鄉,也不知多少人成了殘廢,我爺爺全手全腳,并非運氣好,而是程素暖的爺爺為他擋了子彈。老頭子一直記著這份情誼,一有能力,立刻讓人買地建農莊,等到建好,親自去鄉下將程爺爺一大家子的人全都接了出來。”
“本來,我和程素暖八輩子打不到一起,誰也沒想到,我奶奶因為一件事情跟我爺爺鬧翻,從城里搬到了這里,直到老死也沒有搬回去。她搬到農莊那一年,我七歲,程素暖比我小一歲,天真爛漫,非??蓯郏夷棠毯芟矚g她。我經常在周末過來看奶奶,順便也會給她帶點禮物,作為回報,她有時請我吃剛從樹上采摘的水果,有時則會請我去她家里吃飯?!?
“過了一年,老頭子托關系,將程素暖安排進了淞城最好的學校,跟我大姑的兒子楊明做了同班同學。因為農莊離學校較遠,住宿的話又不放心,老頭子便讓她住進了秦家。或許是從小就寄人籬下,程素暖很會討老頭子歡心,秦家但凡舉辦宴會,老頭子忘掉誰都不會忘掉她,每次都吩咐請最專業的設計師,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使得傭人們在背后全都稱呼她為小公主?!?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是我十八歲生日,有個心懷叵測的人在老頭子面前開玩笑,說我們兩個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此時程素暖的爸爸剛好爬上副總的位置,老頭子便起了搓合的心思,經常給我們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她大約看出了老頭子的心思,在沒有外人在場時,總是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我那時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紀,漸漸地被她迷住了。不久,署假來臨,我們三人去農莊看奶奶,那一天氣溫非常高,吃過午飯,我提議下河游泳,程素暖說要陪奶奶午睡,楊明說吃壞了肚子要上廁所,我便一個人下水,游了一會兒,感覺特沒勁。我爬上岸,生怕吵醒奶奶,輕手輕腳上樓,哪里料到,他們兩個竟然在做那種事……”
聽到這里,趙茗語總算明白秦寰為何會跟程素暖分手,原來跟她一樣遭到了對方的背叛,不由得想起了一句人工合成詩:“青梅竹馬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愛之深,才會恨之切,秦寰多半還愛著程素暖吧,要不然也不會這么多年過去,那一位仍是他心中的特殊存在。他寧愿被人誤會為玻璃也不找女朋友,內心深處大約還想著破鏡重圓吧!
大約是她的心思全寫在臉上,秦寰看了她一眼,立刻表明態度:“我絕對不會原諒程素暖,正如你絕對不會原諒沈智軒,這輩子我最痛恨的兩件事就是欺騙與背叛!”
☆、第22章 小白蓮
這句話真是說到趙茗語的心里去了,她這輩子最痛恨的兩件事也是欺騙與背叛,連忙向秦寰道歉:“秦先生,對不起,我不該胡亂揣測你的心思。”
“沒關系,比起大多數人的惡意揣測,趙小姐這樣的簡直可以稱做善意了?!鼻劐咀猿暗匾恍Γ骸拔蚁肽阋欢ㄔ谄婀郑瑸槭裁闯隽诉@種事,我還要留著那張合影?”
趙茗語老實地點了點頭,為了斷絕念想,她已經將自己和沈智軒的合影刪得干干凈凈,推己及人,秦寰也應該這樣做才對,除非他還想要復合。
秦寰低聲嘆了一口氣,漆黑的眸子里露出了悔恨之極的神色:“我就算獨身一輩子,也不會跟程素暖復合,之所以還留著那張照片,是因為我奶奶。我奶奶本來還能再活幾年的,如果不是那天我和楊明打架,她為了勸架從樓梯上摔下去,也不會那么早去世……她在臨終前求我,不要記恨楊明,他幫我認清程素暖的真面目,也算是將功抵過了。我聽到這番話,冷靜下來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原來程素暖愛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楊明,從始至終,她的目標都很明確,誰最有可能成為秦家下一代繼承人,她就跟誰上床?!?
趙茗語立刻從這一番話中聽出了三個意思,第一秦寰雖然是秦家的長孫,卻并不受寵,至少沒有那位楊明得寵,以致于程素暖棄他而投入楊明的懷抱;第二兄弟鬩墻,表面上是為了一個女人,實則是豪門財產紛爭,為了坐上繼承人這個位置,兩人遲早會反目;第三秦奶奶臨死前請求秦寰不要記恨楊明,不是就事論事,而是智者圖患于將來,將來要是楊明當上繼承人,她希望秦寰不要采取極端手段進行報復。
如今的社會風俗,家中但凡有兒有女的,普遍是兒子留在身邊,女人嫁去別家,這出嫁的女兒還留在娘家,一般有兩種情況比較常見,一是招贅,二是離婚。秦寰的大姑兩者皆不是,她屬于第三種情況——賴皮。
秦洛翎名義上是嫁給了楊利丹,實際上卻是變象的招贅,兩人婚后一直住在秦家大樓,先后生了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大女兒楊雯雱今年三十三歲,已經嫁人生子,小兒子楊明今年二十八歲,戶口本上的全名為秦楊明。
若非秦洛巖察覺出他姐姐的心思,動作快生下秦寰,秦家的長孫就變成秦楊明了。這些年,他指使了許多人明嘲暗諷,秦洛翎只當他們在放p,自管自拖家帶口賴在老頭子身邊,絕口不提搬出去單過,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寰的奶奶之所以搬去農莊,一來對老頭子有怨,二來對兒女有氣,氣他們為了財產,絲毫不顧手足之情,干脆搬出去不跟他們一起住,眼不見,心不煩。
聰明人都有一雙慧眼,天大的壞事經過他(她)點撥都能變成好事,愚蠢的人都有一雙壞手,天大的好事一旦被他(她)插手都能變成壞事,趙茗語不由得贊嘆:“你奶奶真是個聰明睿智的老太太,很難相信她竟然不識字!”
“我奶奶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活到我這把年紀,什么都看穿了!’只可恨我那時太年輕氣盛,太自以為是,以為程素暖真的愛我,熱血上頭,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當場就和楊明打了起來。”
初戀情人被別的男人染指,能夠忍得下這口氣的,絕壁不是人,絕壁是他媽的縮頭烏龜,秦寰那時才十九歲,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他會跟楊明動手并不意外,意外的只是秦奶奶摔下樓梯并因此去世。
或許是往事太傷感,或許是同病容易相憐,趙茗語對身材高大的秦寰起了憐憫之心,柔聲說道:“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想你奶奶泉下有知,肯定希望你放下過去,好好生活!”
放下不代表失憶,不提不代表忘記,秦寰此刻再憶起那段難忘的往事,竟有種“機關算盡太聰明,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感覺。
那一天,楊明見事情鬧大了,便先發制人,說程素暖勾引他。程素暖也不是吃素的,便反咬回來,說楊明強/奸她,還跑到湖邊做出投河自殺的樣子。她這個樣子投河,自然是死不成的,當時一片混亂,沒有人還能夠保持冷靜,于是責任全到了楊明身上。
秦寰也是后來才想明白程素暖不是純潔的小白蓮,因為楊明如果真的對她用強,她既不癡也不傻,遇到這種事,肯定會叫、會喊、會反抗,可是那天,在東屋午睡的秦奶奶,在樓下乘涼的孫大爺、林大爺等人,全都沒有聽到叫喊聲,也沒有聽到扭打聲。
她之所以敢反咬,想來是指望老頭子為她出頭,逼迫楊明娶她,可她低估了老頭子的精明程度,不僅撒手不管,還將她第一個趕出了秦家大樓。
程素暖七歲住進秦家,那時秦奶奶已經搬去農莊了,在她的印象里,老頭子對秦奶奶的感情很淡,她壓根沒想到,一向疼愛她超過親孫子的老頭子會因為這件事對她產生憎恨。
失去了老頭子的寵愛,程素暖立刻被打回原形,秦洛翎怎么可能還要她做兒媳婦?
沒過幾天,秦奶奶去世,老頭子立刻發了瘋,將被他寵到天上的的大女兒一家也全部趕了出去。
秦洛翎多年盤算一朝落空,恨不得咬掉程素暖兩塊肉。之所以沒讓程素暖身敗名裂,只是因為此事牽涉到了自己兒子,否則就憑她樣樣都要撥尖的樣子,怎么可能咽下這口氣?
事發后,除了秦洛巖將程素暖當成大功臣,其他人都對她深惡痛絕,包括她的爸爸。很多人都知道他女兒觸怒了老頭子,一改往日的阿諛奉承,全都陽奉陰違起來,沒過多久,分公司的總經理年老退休,程父眼睜睜看著別人坐上這個位置,終其一生,他與總經理的距離僅有一步之遙,卻始終跨不過去。
一年后,程老爺子去世,臨終前放心不下程素暖,老頭子終究是個念舊的人,便出錢將她送到國外求學。如今一晃十年過去,程素暖也已二十八歲了,這些年獨自住在國外,午夜夢回,不知道有沒有后悔當初的算計?
初戀難忘,傷害更難忘,這之后,秦寰在家里的安排下,相了許多次親,越相心越冷,越相越抵觸。他深深懷疑,這個充滿功利與欲/望的世界,除開金錢、地位和權利,還有所謂純粹的愛情嗎?
秦寰不愿再去想這些糟心的往事,便招呼趙茗語離開。車子開到農莊門口,他踩住剎車,使勁按喇叭,過了好一會,一名左手殘疾的老人訕笑著走了出來,站在車邊,撓著頭,像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不時拿眼偷瞟秦寰。
秦寰一看就知道老頭在故作可憐,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板起臉:“下班后將我奶奶屋前那棵無花果樹砍了,什么時候砍完什么時候吃飯,不許找人幫忙?!?
老頭立刻鼓起嘴巴,朝天翻了兩個白眼,模樣特別滑稽,趙茗語瞧得分明,臉上不由得露出笑意。老頭立刻向她求援:“姑娘,瞧在我是獨臂的份上,你幫我說句好話,不要罰我砍樹,罰我吃大肥肉好嗎?”
趙茗語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老頭立刻向秦寰邀功:“阿寰,你瞧我把姑娘逗笑了,你就輕點罰唄!”
話里話外,顯然是將兩人當成了男女朋友,秦寰竟然沒有反駁:“好吧,你去通知他們,讓他們今晚連夜砍倒那顆無花果樹,這樣可以了吧?”
老頭立刻向趙茗語道謝:“姑娘,謝謝你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