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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凳上的中年掌柜探出頭來,望著下面的小哥,哪家的公子哥閑著沒事,跑他這里來了?
他溜了一眼,見他兩手空空,頭不抬:“可有當票?死當還是活當?”
“掌柜的,你們可要招人?”
掌柜詫異,隨即埋頭于高高的柜臺后,不悅:“公子別來我們小店尋開心,這大清早的,剛開張,您來這么一出,這一天的生意都不......”
“這是洪承十七年,奉州云窖燒制的青釉四系壺;這是武德二十年的香爐.......”
清脆的聲音娓娓道來,蘇暖仰著頭,正指著圍欄里高架上的幾件東西一一評說著。
掌柜放下了手中提著的筆,嘴巴張得老大,這是?
蘇暖說罷,轉身對著發愣的掌柜,稚嫩的臉上一本正經:“我說得可有錯?”
“沒錯!一絲兒都不錯!小哥這是要......”
他從柜子后走出,滿面笑容:“小哥,里面請!”一邊向伙計使眼色,伙計忙飛快跑進里面去了。
“小哥,請隨我來!”
.......
蘇暖望了望對面架子上的幾件玉石擺件,以及那張碩大的長幾案子,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羊毛氈子。
她不動聲色地坐下端起了茶盞。心內嘀咕:這大約是朝奉的房間?
她也是昨天在銀樓上聽到那個伙計說起,才萌生了這個想法......如果成了,也是一項收入不是?眼下,她最缺的是銀子,總要想法子賺錢,她唯一能做的也是這一點了。
她師傳賀司珍曾經與她說過,好的鑒寶師很少,因為缺少練手的東西,或者缺少耐性與靈氣。而她這兩種條件都俱備。
“寒香,你會成為一個很優秀的司珍的!”
賀司珍望著她,不止一次地說過這句話。
奈何她碰到了華明揚,心心念念要出宮,所以,當張嫣看中她,提出去琉華宮時,她沒有任何猶豫就去了。
只有這樣,才能有機會求得恩典,放出宮。
誰知......
她心內黯然。
厚重的錦緞簾子被人掀開,有人進來。是一個瘦小的老者,頭戴一頂皮貉帽,身著青色繡暗紋長袍,左手托一紅褐色“把把壺”。
他目光犀利,落在蘇暖身上,轉開,又搜尋了一遍,狐疑地:“你家主人呢?”
蘇暖一愣,省過來,想是對方見自己一介小兒,自是不信她有此等眼力,必竟這行是要講資歷,靠的是長年的經驗積累。她默了一默,暗自警醒:自己大意了!看來得緩著點,別叫人瞧出破綻來才好......
她起身抱拳,姿態別扭:“老先生請了!”
老者一愣,不相信地:“你?”
緊隨在后的前臺掌柜這才上前一步:“小公子,這是我們的大朝奉,你可以同他商量。”
說著附耳在目光游移不定的老者耳邊說了幾句,對方點頭,一撩袍子坐了下來。
那個掌柜小心從右邊一排高架上,小心翼翼捧下一個黑底梅瓶來,置于幾上,退后一步,微笑:“公子請!”
蘇暖移步上前,只略瞥了一眼,腦中一段信息浮現:圓唇,臥足,肩下收,烏黑潤澤......
剪紙貼花是吉州窯一個特色,主要用貼花的方式留白,隨后用細狼毫筆漆加細節部分。
她心下了然。
遂不再猶豫,張口:“此乃南明吉州窯黑釉梅花紋梅瓶。此瓶撇口,圓唇,豐肩,至肩部往下漸收,平底臥足,成典型的梅瓶形狀。瓶身通施黑釉,色烏黑潤澤,圈足露胎。前后相對以剪紙貼花的方法形成折技梅花紋,透露出里面的黃色胎,花蕊用褐彩勾出,簡潔.....”
四周一片寂靜......
“咚”地一聲,老掌柜放下了手中的茗壺,激動地:“公子師出哪里?怎會......怎會......”
他激動,驚訝。又是滿滿的不敢置信:怎會?若不親眼所見,眼前這個才舞勺之年的少年竟然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梅瓶的來歷,他拿到這個東西的時候,可是多方考證。
且,他方才瞧得清楚,這小公子只憑眼看,就張口道來……
他激動之余,想了想,忽親自跑入里頭架子處,解下腰間鑰匙,從最底下一個柜子處拖出一個盒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