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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著她的金氏回過神來,觀她方才的動作行云流水,有條不紊,竟似是一點不肯將就,這份講究樣 ......
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湯,慢慢喝了一口,入口甘甜,隱有茶香縈繞齒間。她詫異:能用最普通的茶葉泡出這樣的味道,只能說這手藝極其嫻熟,她不禁又望了一眼蘇暖。
蘇暖并未注意,又如法炮制,給小鄭氏也沖了一杯,“母親請!”
小鄭氏登時就紅了眼:冬姐兒這還是第一次主動給自己泡茶喝呢。
她忙低頭,借杯中水汽的遮掩,掩下了眼中的淚。
蘇暖并非她親生,乃是蘇成君前頭夫人所生,聽說是生蘇暖時難產(chǎn)死了。
隔年她就嫁過去做了填房。
她從小就抱了蘇暖在身邊養(yǎng)著,蘇暖生在臘月,聽說那年天氣卻出奇地暖和。蘇成君說了句“乍暖還寒,日初長。就叫蘇暖吧!”小名仍叫“冬姐兒!”
姨娘與她說:這個姑娘好好養(yǎng)著,命硬著呢!
她抱了房里來,蘇成君公務(wù)繁忙,漫漫長夜,她就與蘇暖兩人相伴著。
只后來也不知哪個嚼舌根的與蘇暖說了她不是親生的話來,蘇暖大了,竟?jié)u漸與她離了心,不肯與她多親近。
她心下悲苦,她懷過二個孩子,卻都掉了。看過不少大夫都說不出緣故來,經(jīng)了幾次后,也就把蘇暖當作了自己親生的一個樣。
直把個蘇暖寵得甚是任性。
蘇成君病死后,她帶著蘇暖毅然回了娘家,大半也是為了蘇暖著想,希望能借助娘家的力,將來給她謀上一門好親事。
誰知,蘇暖竟會看上二房的鋒哥兒 ......
被韓氏發(fā)現(xiàn)后,當著一眾人等一頓冷嘲熱諷。
蘇暖再任性,到底是個臉皮子薄的小姑娘,怎經(jīng)得起韓氏那般刻薄的言語 ......
哭了一夜。
天明時竟一脖子吊在了那小橫梁上。待得雯月發(fā)現(xiàn),身子都僵了,放下來在床上捂了半日,原以為人沒了……
小鄭氏幾番昏死過去,都準備也一脖子吊了,隨著一同去了。
是那個老大夫說蘇暖心口還有一口氣在,叫她們守著等等看 .......
果真,蘇暖竟奇跡般地緩了過來!
她小口地抿著,全然不知茶湯滋味,只是覺得甜得緊,一直甜到心里。
也不枉她在這府里笑臉迎人,曲意奉承,如今換來冬姐兒這杯糖茶,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蘇暖放下茶壺,笑微微地在一旁聽她們講了一會子話,雙目游移,忽然定在架子上的一個風(fēng)箏上。
大夫人喝著茶,與小蘇氏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眼角卻是瞥著蘇暖,心下不由贊一聲:真是好相貌,縱觀這府里,也就容姐兒能與她一拼。怪不得鋒哥兒五迷三道地,竟與韓氏頂起了嘴來。
她看了一眼小鄭氏,發(fā)現(xiàn)她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蘇暖,很是緊張。
小鄭氏眼見蘇暖兩眼定定地盯著那個風(fēng)箏,心又提了起來:怎就忘了這茬了。這個風(fēng)箏就是個害人不淺的東西。
蘇暖好奇地盯著風(fēng)箏上的圖案:別人的風(fēng)箏都是蝴蝶,鸞鳳什么的,只這個竟然是小橋流水桃花圖。她饒有趣味地看了一會,目光下移……忽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趨前幾步,及至看清楚了下面那一行題字:
慶元三十二年……
她的腦袋轟隆隆的,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是慶元二十三年殉葬的,如今卻是慶元三十二年,九年 .......
她的心臟都緊縮了起來:過了九年么?華明揚可在?當年他二十有六,如今該是三十有五。
而她才十三。
她的心中驚濤駭浪:老天這是開得什么玩笑?
牙齒咬得生疼,眼睛也紅了起來……
“冬姐兒?”
她回過神,卻見小鄭氏與金氏兩人兩雙眼睛直直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