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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卯白了他一眼,對王詡道:“叫木蘭皮國。”
“對對對,就是叫這個。”陳寅接過雕塑,將其小心地放回原位。
“家父就愛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這次歸安回來,他卻去了杭州市舶司。來來來,邵牧喝一杯。”
王詡接過陳寅的酒,心里卻是另一番思量,當他知道馬華要讓他來陳家時,他以為只是因為陳家長于海貿(mào),而且和他關(guān)系匪淺的緣故。并且他也想要了解一下陳家和他們經(jīng)營的海貿(mào),見一見陳老爺。畢竟海上貿(mào)易在南宋時期支撐起了南宋朝財政的半壁江山,其利豐厚,可見一般。現(xiàn)在陳家是江南四大家之一,總有一天他要面對陳家,但他并不想用對待黃禮辦法來對待陳寅。
“邵牧兄,你的才華我實在欽佩得緊,敢問你可想走科舉一途?有仕途之意?”陳卯忍不住開口問道,他不愿意和王詡的見面變成了王詡和陳寅的酒肉會。
“歸安為何有此一問?”王詡并未輕視這個少年老成的讀書人。
“我想,以邵牧兄的才學,若能報效國家,當是最大的幸事。”陳卯兩眼期待地看著王詡。
“哼,我說歸安啊,從書院回來,怎么說起話來都是老腔老調(diào),聽著別扭。”陳寅在一旁抱怨道,得來的自然是一個白眼。
陳卯很是不屑自己的哥哥,認為其胸無大志,只知道花天酒地,他也不答陳寅的話,只是繼續(xù)對王詡說道:“王相公變法以后,罷了詩賦,帖經(jīng),墨義。而采用讓舉子們在《易》、《詩》、《書》、《周禮》、《禮記》中選治一經(jīng),兼治《論語》、《孟子》,雖然如今有幾番來來回回的變化,但是大體是相同的,我想以邵牧兄的《孟子》的獨到見解,定然會金榜題名的。”
“你我二人一起去石鼓書院,以你的才學說不定還能給學子們點撥點撥,然后明年我們同石鼓書院的學子們一道進京參加殿試。”說道最后,陳卯有些激動地傾著身子,捏著拳頭。
陳寅漫不經(jīng)心地倒著酒,看似隨口地說道:“邵牧連州試都沒有經(jīng)過,怎么去參加殿試。再說,邵牧也不一定想要入仕。”
陳寅的一盆冷水果然潑得陳卯涼透,他沒想到這么有才學的人竟然沒有功名在身。
不過,王詡倒是有自己的考量,他記得馬華給他說過經(jīng)明行修科一途,但面對陳氏兄弟,王詡還是有所保留,沒有打算盡言,是故淡然地笑著道:“去石鼓書院是沒有問題,進京也是沒有問題,不過參加科舉嘛,好像這一屆是不能夠了。”
失望的陳卯算算時間,王詡的確是已經(jīng)錯過了州試,郁悶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寅見陳卯不言語,自然樂得和王詡攀談起來,二人你來我往,忽然陳寅想起一事,說道:“邵牧出杭州城沒有多少天,一定聽過報紙這東西吧。”
“當然。”王詡放下酒杯,想聽聽陳寅的看法。
“看來杭州城會做生意的不止你王家一家吶,那報社的掌柜叫什么朱桂的,也不耐。聽說一天就能進六千多貫錢,真是日進斗金。”陳寅羨慕道,接著說道:“那報紙上還有更奇的一事,是關(guān)于黃明義的,邵牧可曾聽說了?”
“我出來的早,還未曾聽聞。”王詡沒想到報報紙一事竟然傳得這么快,倒是想聽聽看有什么關(guān)于黃禮的消息。
“聽說那報紙上用了整整的一篇來寫黃明義賣妾的事,說是賣給那個書坊商人馬華,邵牧你應(yīng)該也見過,只用了一文錢。”陳寅咂摸著嘴說道。
“謙之兄可有聽說那妾侍的姓名。”
“這個說法就多了,光那報紙上猜了好幾個,眾所紛紜。還有,說黃明義那妾侍出現(xiàn)的時候滿臉是傷,估計是被黃明義打的。經(jīng)那報紙一說,黃家名聲可能都要受到影響,黃明義真是做了一件蠢事,要是黃老爺尚在,黃明義可能就不會這樣了。”陳寅不無感嘆地說道。
王詡暗忖:看來交代石勇的事辦得很好,而報紙的輿論力量也隨著其賣得更好而逐步顯現(xiàn),既然馬華要自己接納蘇槿兒,那么就不能讓黃禮把蘇槿兒的名聲毀壞得太嚴重,所以,他才利用了報紙混淆了杭州人的視聽,而其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邵牧兄,如此說來你是決定不和我去石鼓書院也不進京了嗎?”陳卯悶頭喝了半響的酒,忽然帶著失落地語氣發(fā)問道。
看著有些稚氣未脫的陳卯,王詡不禁有些好笑,但也深覺得陳卯是真性情的人,認真答道:“非也,邵牧定會和歸安去石鼓書院和進京,即便不能參加殿試取得功名,長長見識也是不錯的嘛。”
王詡此言并非全部是敷衍陳卯,他記得馬華給他提議過,新式的學院要在北宋士林取得認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所以馬華提議讓新式書院的學子學得一些時日后,再去四大書院求學。而王詡本人也是有此打算,從聽了馬華那日的建議起,一個新的想法便盤桓在他腦海里,他想著,投入大量的金錢讓新式學院遍地開花,然后讓其成為類似于現(xiàn)代意義上的初高中,廣招學子,讓他們學成之后,進入四大書院甚至太學。這樣一來,不僅能夠普及教育,讓更多的人識文認字知學懂禮,更重要的便是,這些經(jīng)受了王詡思想熏陶和浸染的學生一旦進入了四大書院和太學,就能夠改變宋代士人的文弱的風貌,傳播王詡的觀念思想和學術(shù)。
這是王詡的設(shè)想,但讓他頭痛的是,自己若沒有新的學術(shù)見解,沒有遺世獨立的學術(shù)學派創(chuàng)新,這一手的效果就會大大減退。但是,上天算是幫了他一個大忙,北宋新舊兩黨攻伐,王安石新學受創(chuàng),程朱理學的創(chuàng)立者程顥、程頤尚在,朱熹尚未出世,統(tǒng)治思想界數(shù)百年的程朱理學正處于襁褓階段,還沒有集大成,所以,留給他的時間還有一些。
“邵牧兄所言屬實?”陳卯激動地拉住王詡道。
“當然。”其實王詡心里有著另一個盤算。
“誒,邵牧你就不要糊弄他了,咱們兩好好地喝上兩杯。”陳寅嬉笑著說道。
王詡一看陳卯狠狠地瞪著陳寅,就趕緊接過話茬道:“謙之所言差異,我說的可是當真的。”見陳寅不以為意,陳卯面色大悅,王詡又問道:“謙之,何日有船要去崖州?”
“大概后日吧,怎么邵牧急著要走,好不容易來了明州,都不多陪陪哥哥。”
陳卯附和道:“是啊,是啊,邵牧兄還是多留些時日吧。”
“來日方長,見過岳父大人之后,我還會回來和歸安一起去石鼓書院。”王詡笑著說道。
陳卯一聽,也就不再多說什么了,反倒是陳寅像是受了冷落,不依不撓道:“你我相交多年,今日怎地站在了他那邊,后日你休得走。”
王詡哈哈哈大笑道:“謙之兄若惱豈不是負了如此良辰美景,邵牧作詞一首,權(quán)當賠罪,謙之你看如何?”
“罰酒三杯,再來作詞。”
“好。”王詡連飲了三杯酒,才搖頭晃腦地吟出了范大成的《滿江紅》:竹里行廚,來問訊、諸侯賓老。春滿座、彈絲未遍,揮毫先了。云避仁風收雨腳,日隨和氣熏林表。向尊前、來訪白髯翁,衰何早。志手里,功名兆。光萬丈,文章耀。洗冰壺胸次,月秋霜曉。應(yīng)念一堂塵網(wǎng)暗,放將百和香云繞。算賞心、清話古來多,如今少。
悠揚的詞曲和著清風,緩緩吹來,似乎喚醒了酒勁,同時醉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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