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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十天的舟車勞頓,王詡一行終于來到了明州城。
明州雖不及杭州繁華,但是作為通往海上的樞紐,路面商賈往來不絕,碼頭船舶擁擠,亦是一番繁華鼎盛的跡象。
王詡著丁強(qiáng)打聽了陳府所在,便駕車朝著陳府走去。雖說陳家在明州,但其發(fā)跡于蘇杭,所以時人亦是將其歸入江南。
剛一到陳府門口,另一輛馬車也其恰好停在了旁邊,自馬車上下來兩人,其一正是陳寅。
“謙之兄,別來無恙啊。”王詡下了車,叫住了陳寅。
陳寅回頭一看,正是許久不見的王詡,展顏歡笑道:“原來是邵牧啊,多日不見,來明州有何貴干?”
“誒,謙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杭州城,我此行便是來找謙之問罪的。”王詡學(xué)著陳寅的樣子故作正經(jīng)道。
陳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那日自聞香院出來,我便深覺對不住邵牧,正巧胞弟又回來探親,所以走得沖忙還望邵牧勿怪。”
“方才是玩笑之語,我是有求于你之人,怎敢怪罪。”
陳寅眉頭一挑奇道:“邵牧眼下是在東南可算得上是家喻戶曉,上至達(dá)官顯貴,下至青樓歌妓,你王詡的名號,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會有事要求我?”
“這可是正經(jīng)的,不和謙之說笑。”王詡認(rèn)真道。
“那好,且進(jìn)去再說,看你能說個什么正經(jīng)的事。”陳寅熱情地正要招呼王詡?cè)敫鋈挥滞O拢钢慌郧逍愀咛簦紟О翚獾纳倌暾f道:“這便是胞弟——陳卯,字歸安。”
傲然的少年倒是和陳寅張得很像,只是衣著較陳寅要素樸一些,不似陳寅的繁瑣奢華。
陳寅見少年一臉的不屑,怪腔怪調(diào)道:“在你面前的呢就是寫出《孟子集注》和《邵牧詞》的王詡,你要板著個死人臉......”
陳卯還未待其兄說完,便一把拉住王詡道:“你就是王邵牧?”
王詡笑笑道:“正是在下。”
少年眉間的傲色頓時換成了崇敬,有些激動地說道:“我在回來的路上就看到了您的《孟子集注》和《邵牧詞》,實在是....實在是寫得太好了。比我們書院的教授都要深得孟子的精髓。我想,他們看了之后,一定會為之嘆服的。”
“歸安是哪個書院的?”王詡倒是很好奇這件事。
“當(dāng)然是四大書院之首的石鼓書院。”陳卯不無自豪地說道。
“哦”王詡現(xiàn)在明白了,為何馬華要讓自己前來搭陳家的船出海,看來他還真是將一切都算計進(jìn)去了。
“咳咳,一點都不知禮數(shù),還不放開邵牧兄,讓別人站在這里成何體統(tǒng)?”陳寅抓住機(jī)會故作老成地呵斥這個平時完全看不起自己的弟弟。
陳卯也自覺不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了王詡。
“邵牧兄是一人前來?”
“不是,車上還有拙荊。”
陳寅一聽,眼珠立刻鼓了起來,趕忙拉著王詡到一邊低聲道:“李家小姐在車上?”
“當(dāng)然不是,是冉兒。”
“哦,什么時候過門的?怎地連哥哥都不告訴?”陳寅大叔一口氣。
“此行正是去崖州拜望岳父大人,之后再明媒正娶。”王詡解釋道。
陳寅點點頭:“倒也是有理,但是李家小姐又怎么辦?”
王詡面皮一抽,訕訕笑道:“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快請進(jìn)府,咱們兩今天不醉不休。”陳寅拉著王詡就入了陳府的大門,陳卯亦是跟著而來。而冉兒和丁強(qiáng),陳寅隨后便喚來了人照顧妥當(dāng)了。
陳寅拉著王詡來到陳府后院,王詡一邊跟著陳寅走著,一邊細(xì)看四周,心中暗暗咋舌,這陳府果然是江南望族,陳設(shè)鋪排,回廊庭院,高臺樓閣應(yīng)有盡有。非但如此,還極盡奢華,深諳古玩的王詡細(xì)細(xì)琢磨著,周遭一切所用,俱是奇珍異料,似乎陳家常年對海貿(mào)易,受了外界影響,裝飾和建筑風(fēng)格也不是江南慣有的婉約優(yōu)雅,而是參雜著粗狂豪野,用盡金銀,仿佛不知錢為何物一般。
來到后院,陳寅早早準(zhǔn)備了一桌酒菜,三人便圍桌而坐。
王詡看著四周奇異怪誕的花木石頭,擺設(shè)裝飾,不禁吃驚道:“謙之兄,這些東西...”還未把話說完,便聽陳寅道:“不只邵牧驚奇,我初見時,亦是驚訝不已。這些全是家父從海外弄回來的東西。”
“看看那個,那就是從安南國來的。還有那顆怪樹,是占城的......這是三佛齊的......這是大秦的......這是波斯的......”陳寅如數(shù)家珍道,而一旁的陳卯亦是一臉的自豪。
王詡想來宋朝的讀書人不迂腐,沒有和商人錢財劃清界限的觀念,后世所說的晏殊、范仲淹、王安石等人奢華生活,看了也是有理有據(jù)的。
“邵牧兄,你來看這個東西。”陳寅說著,托起一個黃澄澄的古怪的雕塑。
王詡從陳寅手中接過,入手便感覺甚是沉重,仔細(xì)地看了看,作為古董造假者的王詡驚訝地發(fā)現(xiàn)這雕塑不僅是鍍金的,而且是有著融合了伊斯蘭教和非洲文化的藝術(shù)品,這樣的東西只在伊斯蘭教傳播到歐洲和非洲的早期才有。
“這..這是從哪來的?”
“這東西來得可不易,是家父從另一個泉州商人手里收來的,據(jù)說他的船綱出海了十余年,到了世界的最西邊,弄來這個東西。叫什么地方....”陳寅說著,一時間竟想不起地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