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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趙川的霸氣外露,平靜中帶著威嚴與不可拒絕,褚蒜子總算是明白了一個普天之下最容易接受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道理。
身份,總要跟實力相匹配,才能存在下去,實力不在了,崇高的身份自然也就沒有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漢失其德,則有挾天子以令諸侯!曹氏羽翼凋零,則有“三馬食槽”,司馬氏取而代之!
皇帝的位置,人人都想要,如果要坐上去,那必須得靠本事才行。司馬聃很清醒,死得也算轟轟烈烈,但這并不能改變司馬氏逐漸式微的局面,相反,正是他的死,讓晉國的野心家們都跳了出來。
“哀家只是一介女流之輩,管不了什么軍國大事。不過還是謝謝你能坦誠相告,其實你可以選擇不說的,畢竟曹操當年也沒說不是么?”
沒有矯情,沒有虛偽,只有所謂的“識時務者為俊杰”,褚蒜子側過頭,不去看趙川,心中略感悲涼。
那個她曾經可以任意揉捏的少年郎,終于長成了蒼天大樹。而她現在拿對方沒有一點辦法。
“明日我以郗超為人質,帶你們去譙縣。譙縣城池高大,還有五千新軍,自保應該無礙了。亢龍軍是桓溫的本錢,相信郗超不在,那個叫段思的主將是個庸碌之輩,不會魚死網破的。”
褚蒜子點點頭,其實她也是這么想的。
王穆之不通政務,但褚蒜子作為從十幾歲(沒寫錯)就開始攝政的太后,對政務軍務都有很深的見地,不然怎么跟朝堂上那么多的老狐貍周旋?
隨后趙川沒有多說什么便離開了屋子。
果然,丁勝在門外不動聲色的偷聽,看到趙川這么快就出來,感覺非常意外。他原以為兩人會你來我往的交鋒很久,看起來,似乎是褚蒜子“放棄治療”了。
不過想想也正常,畢竟胳膊肘拐不過大腿,形勢比人強,趙川現在手頭要地盤有地盤,有精兵有精兵,還得到河東薛氏的大力相助,羽翼早已豐滿。
看到丁勝一副做賊的樣子,趙川輕輕說道:“你進去吧,我覺得她心里可能非常不好過。畢竟,她的時代,已經被終結了。”
“不必了,我覺得她慢慢會習慣的,還是不要去打擾了吧。”丁勝幽幽的說道,他不是個粗鄙武夫,年輕時甚至文采還不錯,這種權力更替所造成的失落,他是明白的。
高高在上是會上癮的,哪怕并不眷戀那種感覺。
丁勝不是不明白,只是無法安慰。
他并不是褚蒜子的“情人”,不需要給她提供溫暖的肩膀,更不會做那些茍且之事。他只是……想為過去的遺憾做一點補償,做一個“懂她”的男人。
“矯情的人。”趙川懟了丁勝一句,直接朝著水寨泊船的渡口走去,根本沒有按照丁勝所設想的去找皇后(現在升級為太后)王穆之,也沒打算好好看看自己的私生子司馬軒。
“王穆之這兩年來過得很不好,時常擔驚受怕,你就不去安慰一下她么?是不是有些涼薄了,畢竟給你生了個兒子。無論當初發生了什么,她畢竟只是個可憐的女人不是么?”
丁勝有些看不懂趙川了,他對方好像是在刻意跟王穆之保持距離。
“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后,我會給她一個交代的,但不是現在。無論什么事,怎么做永遠比怎么說要重要。司馬軒將會成為晉國的一面旗幟,不容蒙塵。”
趙川搖搖頭,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司馬軒,是未來最為重要的一張牌,也有巨大的號召力,他不能弄得對方身份不明。
很多事情是要避嫌的,你不能公認違反現在被廣泛接受的“潛規則”。
哪怕趙川昨晚才跟王穆之啪啪啪了,現在出門在外面也要裝作不認識,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種私下關系,但只要窗戶紙一天沒捅破,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流言。
不然執政合法性出了問題,局面就不好收拾了,特別是在軍事壓力極大的情況下。洛陽的位置并不好,四通八達,守是守不住的
趙川讓鄧遐去準備船只,明日帶著大軍逆流北上到渦陽。這樣有些還沒死的傷員,說不定還能搶救下。有郗超在,段思手下的水軍也不敢阻攔他們的。
按趙大官人的設想,先去渦陽,跟謝家的人碰個頭,看有沒有什么新消息,然后再繼續朝著西北進發到譙縣。到了目的地之后,再釋放郗超,這樣萬無一失。
桓溫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江左世家陽奉陰違的不少,他需要花大力氣去擺平這些世家,比如說借著“土斷”的名義,清查世家匿藏的戶口,每一家屁股下面都不干凈,一查一個準。
他去做這些事情,必然需要保證兵力上的絕對優勢,不然有可能被世家的私軍掀翻在地,亢龍軍這支王牌是少不了的。
郗超對這些事情了若指掌,他會選擇取舍,不會帶著兩萬亢龍軍將士在淮南繼續浪下去,這樣他趙川就脫困了,可以繼續帶著隊伍北上洛陽。
只要是回到了自己的老巢,現在這些人馬,包括江灌的五千新軍,都會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做曹操當年做過的事情,簡直是毫無壓力。
迎晉帝入洛陽,挾天子以令諸侯,想想都有些興奮呢。
趙大官人興匆匆的來到泊船的渡口,清點了下水寨里的船只,盡是些小船,頓時心涼了半截。
桓溫曾經借給他一條大樓船,沿著漢江入長江,那條船至少能容納五百人,還很有富余。現在水寨里幾千人,不到十條船就能全部運走,非常方便。
可小船就不一樣了,一條船最多裝十幾人,這還不算那些占地方的傷員,那得多少船才能走水路?
難怪之前鄧遐沒有讓褚蒜子等人坐船逃走,本來這里就是流民據點,指望這里有大船本身就是件不現實的事情。
“唉,當真是麻煩。”趙川無奈嘆了口氣。沒有合適的船,就只能走陸路,可惜,走陸路速度慢,還要扎營,沒兩三天時間到不了地方。
這其間會不會有人趁火打劫,會不會遇到鮮卑慕容的軍隊,那可真是五五之數。鮮卑輕騎來去如風,一日一夜就能奔襲幾百里,天知道他們會不會趁機來“撈一票”。
丁勝看到趙川面色難看,低聲問道:“你不是胸有成竹的么?現在緊張什么?”
“擔心被慕容垂揩油,雖然可能性不大。”
趙川攤攤手,表示自己已經無力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