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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守不由暗暗一贊,心忖這人,倒還算不錯。明明有絕世武力,卻仍能克制,并不濫用。
之前的些許的惡感,也消失無蹤。占據渡口,不準人通行,雖是橫行霸道了些。不過對那些惡口相向的人,非但未報復,反而拿出獸晶,補償眾人。這樣的心性,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太壞。
尹陽也是駕御著那十八匹翻云駒,開始掉頭。大約走出百丈,初雪又好奇地出口問道:“世子,那人說什么參悟刀意,是不是與您和尹叔說的什么劍意,差不多?難道看這山水,就可以參悟的出來?”
“差不多!武道至初窺門徑時,就可有韻,韻到極處,則可生勢。而勢之極,就是意了,武道意念,可分劍意刀意拳意。其實大致相仿,只是兵器拳腳,形狀不同,特性各異,故此彼此間有些不同。總之到了這一步,就是上乘武道了。這人自稱踏遍百處山水,想來其武道意念,是與山水有關。”
宗守也沒想太多,隨口解釋著,接著又有些無奈:“我們運氣太好,這個地方,居然也能撞到了一位天位!”
初雪的目光卻亮了亮:“那魔女說世子已經劍道通靈,通曉三種劍意,這人卻還在參悟那什么刀意,豈不是還不如少主?”
宗守心中猛地一跳,下意識的想要捂住初雪的嘴。天位強者,即便是入定時,也可聆聽二十里之地。此處還在千丈之內,哪里能夠隨便說這些?
對凌云宗,他是欺之以方。逼退趙嫣然,是不得不為。似這等強者,他現在的階段,還是盡量不要得罪為好。
不過還未待得他做出動作,那河畔之旁,就傳出一聲驚咦:“劍道通靈?小哥請過來一敘!”
宗守的眉頭,已經打結,神情木木的坐在車頂上,只當是沒有聽見,
不過下一刻,卻有一股磅礴巨力,向這邊抓拿而下。不但是這翻云車,再動彈不得。宗守整個人,也被吸攝而起,一陣天旋地轉之后,就來到那瀑布之旁,正立在那巨刀主人身前。
“世子!”
尹陽一聲驚呼,棄了翻云車,整個人如電一般疾追而至。幾個呼吸,就跨越千丈之巨。取出刀后,火芒一閃,就將那幾個仆人強行迫開。
不過還未靠近,那口十丈巨刀,就‘錚’的一聲長鳴,又是一股強橫意念,沖壓而至。
尹陽身形拋飛,足足暴退數十余丈,才穩住了身形。以刀拄地,面色一時鐵青無比。在那意念威壓之下,苦苦強撐著,才未跪倒。
宗守的目光變幻,卻并未勸止。再仔細看向眼前,發現這人,其實也年紀極輕。大約二十余歲,五官勻稱,應是極其俊朗之人,不過卻不修邊幅,滿臉的胡須,有如鋼針。身形壯魁,眼神凌厲,氣勢也霸道之至,
不知為何,他竟莫名其妙的生出幾分親近之感,也不知是那刀中之‘意’緣故。
那巨刀主人,也同樣上下審視著宗守,悶聲問道:“有人說你已是劍道通靈?不知是東臨云陸,哪一位武學名家所言?”
宗守暗自頭疼,不過卻知道這些頂階強者,最厭惡的就是被人欺騙。只稍稍沉吟,便直言答道:“前一陣,我與七靈宗的趙嫣然見了一面。”
“是她?”
巨刀主人微微驚愕,接著又恢復了平靜:“那小妞的本事,雖還差了一些,不過眼光卻不會錯。可你這少年,也才不過十三歲而已。說你是劍道通靈,通曉三種劍意,莫非那丫頭瘋了?或者你這小家伙,是哪位靈武尊的弟子?不對,你如今分明才只武師境界,又是雙脈之身——”
宗守笑笑不言,管這人怎么想,反正他是不得罪就是。不過下一瞬,那巨刀主人又忽而搖頭:“罷了,即是被她這么稱贊,那么即便此言夸張了些,想必你在武學一道,也是有些本事。我老雷如今,也恰需人幫我品評一二。”
說話時,這巨刀主人,驀地一掌劃出。也沒什么聲響,三十丈外的一塊巨石,就出現兩個巨大的刀痕。而后又指了指東面的巨山與那瀑布道:“你覺得這山這水怎樣?看我這刀意又如何?”
宗守心中已是哀嘆了不止百次,這時卻也不敢不做應付,勉強打起精神,仔細看了看。而后是搖了搖頭:“這山是山,山如明鏡,這水是水,水如瀑簾。至于這刀意,斧鑿的痕跡,實在太多,不值一哂!足下明明自己心中有數,又何需問我?”
那巨刀主人的面色,立時為之一青。
“你這人倒是膽大!就不懼我惱羞成怒,宰了你!”
瞪了宗守足足半晌,那巨刀主人才一聲冷哼:“不過總算還是有點眼光,也沒虛言騙我,我這刀意確是斧鑿太重。”
宗守不由暗暗松了氣,知曉自己算是暫時過了一關。這馬屁也不是輕易拍得的,有時候倒還不如實話實說。
接著又只聽這人,又神情略顯沮喪道:“我雷動二十就參悟刀意,被譽為中央云陸,第一天才刀師,二十五歲,就身登天位之境,使各宗各派,莫不瞠目結舌。乃是千百年來的第一人,自謂刀道絕艷群雄。卻不意又苦修十載之后,這身刀術,卻是不進反退。我這山河刀意,比之當初才剛領悟之時,還要不如。三年之后,就是與那人一決高下之期,這可如何是好?這名山勝水,我已看過百處。估計其他地方,再去看也是沒用。莫非我老雷,注定了要自禁五十載,再不得出世?不行,與其等到三年之后,在那么多人面前丟人,還不如現下就自己了結xìng命。”
這人說話,也不覺自己有自夸吹噓之嫌。越說越是傷心,越說越是沮喪。
宗守本打算默默不言,心忖這人原來名叫雷動,同樣也沒聽過。神皇時代的群雄,光是云界中,可以數得上名號的,就有百來位,他哪能記得那么多?
然而隨著那巨刀主人唉聲嘆氣,身周氣機不穩。也同樣擊得他體內氣血涌dàng,靈力四竄。
天位強者,一呼一吸,都可影響天地。此刻只是嘆息了幾聲,氣息稍稍失控,就令他有些承受不住。
心中只微一轉念,宗守便已決定把這人的注意力引開。稍做沉吟,便搖頭開口:“足下既然清楚自己刀意斧鑿太重,那么想辦法改就是!自怨自艾,又有何用?”
“改?”
雷動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聲失笑:“談何容易?你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我卻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又如何能改?你一個小小武師,又能知道什么?”
原來如此!宗守chún角立時微挑,知曉這人,是遇到一個武學瓶頸。而且若不意外,這家伙必定是位孤家寡人。
一般的武修,自然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可到了雷動這個境界,眼中的山,眼中的水,卻都有著一定的法則,已能看到這表象之后的部分。如此那山水刀意,反而失常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