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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謝謝白公子還捧場,現在世道不好,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啊!”
“哪里,”那被稱作是白公子的男子,一根一根擦著手指:“我也要躲一躲了,就不知能投靠誰去了……”
他的嗓音里,天生就帶著半分傷感。
掌柜的說給他加兩個好菜,說兩句話這才去后面灶房了,這白公子聽說叫什么白錦堂的,可是兩年前來到這里的,聽說他沒有別的親人了,也沒人個張羅連個姑娘都沒娶,空有一副好皮囊,其實能穿出來的也就那幾樣衣衫,還有潔癖,每次都一堆啰嗦事。
他對面坐了個小童,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原來也是這城里的混混小林子,自從被他救過一次就一直跟著他了。
而此刻,這小子一臉饞像正盯著桌上盤子流口水。
掌柜的走了以后,白公子將手帕遞了過去:“擦一擦你的手,還有的口水,我不想和流口水的人在一桌上喝酒。”
小林子只是嬉皮笑臉地看著他:“不要這樣嘛白大哥,說好請我吃酒的,留口水的我全吃掉好不啦!”
破天荒的,男人竟然點頭了:“好。”
他看著少年,微微的嘆息:“但是最后一次。”
少年不以為意:“好啦好啦,以后都要學大哥那樣干干凈凈的。”
他還以為會有以后,白衣男子垂眸,隨即從懷里拿出張銀票遞給了他:“這東西你拿著,但是現在正是動蕩時候,千萬別太早拿出來用,過兩年平穩了用它娶妻生子總還可以的,就當以后大哥給你的吧,趁著還能見著面順便道個別。”
小林子嘴里的肉一下子就掉落下來:“什么玩意?大哥你說的這什么話?”
白衣男人皺眉看著他筷頭上面的肉掉在桌子上面,別過了臉去:“我要走了。”
小林子哪里還吃得下東西:“大哥不是說要在那老宅里養老嗎?再說你走了大嫂怎么辦!”
男人嘆了口氣:“你大嫂的衣冠冢我也想帶走……”
少年一聽心里涼成一片:“大哥去哪?大哥不是說喜歡這里山清水秀的要住上一輩子么?”
男人嘲諷地笑了笑:“我畢竟是南宋……”
人字還沒說出口,已被少年驚恐地傾身捂住了他的嘴巴,小林子警惕地四處張望,發現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才松開了手,他更是湊近了他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哥別亂說話,現在到處都在抓南邊的人,那些俘虜聽說都被坑殺了。”
白衣男子勾起了唇角:“你這樣護著我,為什么?”
小林子用袖子遮掩著靠得更近了些:“我的命是大哥給的,管你什么人,就是我的恩人,我不管別人怎么說,當然護著你!”
他還是一個小小的少年,稚氣未脫,男人只覺得久違了的那種溫情又擊中了他的胸口,他嘲諷地別過臉去,外面大好的天兒,白云,藍天,高高的觀星樓近在咫尺。
有的時候,所有會發生的事情,或者可能發生的事情,就像是戲本子里面寫好的一樣,他也只是淡淡一瞥,就看見了那個身影,既熟悉又陌生,既不可思議又不敢置信,既欣喜又想要瘋狂。
簡直不能相信,真的不能相信。
可那樣的身影,又怎么能認錯,他慌而起身,兩手扶在圍欄上面,那女子斗篷拖地,匆匆從觀星樓上面走了下來,因為背對著他,也看不清臉。
眼看著人就要遠去,他一手撐著圍欄就要往下躍,小林子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抱住,男人惱怒,使勁了也未掙脫開來:“放開!”
可那人已經走遠。
小林子貼在他的后背上面:“大哥別喊,現在街上有很多官兵。”
男人只能看著那女子在眾位侍衛的擁簇下離開,他隨意看了下,街邊果然多了不少巡邏的人,心里撲騰撲騰就快跳出嗓子眼了,他頹然地重新坐下,難以平復,隨后又覺得自己太過于敏-感。
小林子倒了茶水給他:“大哥喝茶壓壓,你要是想干什么就告訴小林子,我幫你,反正這條命都是大哥的,你可千萬別出面。”
只是這片刻的功夫,男人已經平靜了下來:“你也看見了,剛才從觀星樓上面下來的女人,你知道是誰么?”
小林子拍著胸脯:“當然知道,現在城內無人不知,那是齊王殿下的愛妻,連上戰場都要帶著在旁邊的,我遠遠的看過一次,可好看了!”
男人細細回想了一番:“這個事情略有耳聞,但當時記得他娶的是誰家的丫鬟了,還鬧出不小的風波我也沒太注意,小林子知道他們住的那邊,可能打探到點什么?”
小林子雖然疑惑,但也狠狠點頭:“混進去不一定能行,但她總要出門的,蹲守就好了。”
男人雙眉輕擰著,他還在仔細地想,當時去北宋時候,見過的那兩個人。
他娶的是誰家的丫鬟了?
沈家的?
沈君煜當年就在南宋遇刺……
那翻滾落在山澗當中她破碎的衣裳,地上的血跡……
沈家的馬車……
當時還以為是被野狼吃了尸首,雖然告訴顧子青說她還活著,可早已死心……
他的心再難以平靜。
他的身份不方便接觸那邊大院的人,也只有小林子可以囑咐囑咐,既然知道住在哪里,也可從長計議。
小林子給他出了好幾個鬼主意,不過他的腦袋里面裝的更多的是酒肉,桌上的雞腿抓起來就吃,絲毫不顧及一點點的形象。
他看著少年,就像看見了自己。
有一段時間,他活著猶如行尸走肉,不知酒菜為何物,不知生為何意死又何堪,直到他找準了方向,一步一步地越發接近她,他以為等到天下太平時候,他就可以去見她,可以和她永遠永遠地在一起……
時間不多了,他還有兩日的時間,就要南撤。
喝下水酒,他一眼瞥見小林子油乎乎的兩手,什么也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