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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孝娶妻,不合禮法,不合禮法……”
“那也可以先定親,父孝滿期了再迎娶啊。”
“哎呀,不合適……”
“這么個不合適?”
一來二去,兩人已經快杠上了。申侯為了這門婚事也是拼了,繞過媒人自己提親,這下可好,下不了臺了。掘突也是郁悶,剛剛有了心上人的消息就被逼著娶別的女人,心里的坎實在邁不過去。
一旁的內宰急了,生怕搞僵了鄭國與周王室的關系,趕緊過來打圓場:“我家主公醉了,申侯莫要在意。他只是思父心切,才不敢娶妻,這等婚事怎么會不合適呢……”
“我說不合適就不合適!”掘突早就不耐煩了,一直靠勸誡自己保持政治素養才壓住怒火。結果內宰未經同意又來干預他的婚事,讓他氣不打一處來,高聲終于放出了狠話。
大堂上的氣氛瞬間凝固,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忽然,衛侯又放出了他那魔性的詭笑聲,打破了尷尬:“鄭伯怕是有點小心思吧?我們都是過來人,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大家都明白的。”
聽了這段含糊其辭的話,剛剛還被頂得不知所措地申侯松了口氣,趕緊就坡下驢:“是啊是啊,年輕人嘛。”內宰和姬宜臼也直冒冷汗,慶幸雙方還好沒撕破臉皮。
衛侯又說道:“寡人活了這把年紀,還是得勸勸鄭伯。這婚姻大事講究門當戶對。你鄭氏父子長期為王室效力,申侯一家也與王室世代姻親,兩家結親可謂天作之合。如今宗周初定,王室未穩,這等動亂之時不必過分拘泥于禮法,桓公在天自會體諒。不管您是心念她人也好,還是另有隱情也好,都應放下。我愿作此良媒,撮合您與季姜。”
此言一出,姬宜臼、申侯、內宰等紛紛愕然,掘突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老頭兒不但不攪局,還出面做媒,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眾人哪里知道,衛侯早就琢磨過鄭申聯姻的事兒了。
掘突上次披麻戴孝拒絕婚事,衛侯就半信半疑,于是便派人稍稍打聽了一下。當他知道這事兒是半夜臨時組織的時候,便猜到了所謂思念父親不敢為婚定是托辭。雖然不知道掘突為何拒絕,但老頭兒敢肯定個中原因很重要。
今日會上,掘突再次拒絕婚事,態度還非常堅持,就更加印證了這一判斷。此外,內宰圓場被掘突反嗆的細節,敏銳的衛侯也不會放過,說明掘突的一意孤行甚至已在鄭國內部造成了裂痕。
既然強扭的瓜不甜,老狐貍自然要賣力地扭三扭。他臨機應變,轉而大力鼓吹這樁婚事,反正成與不成,在場的諸位都不會痛快了。
掘突又一次在政治陰謀中被衛老頭兒將得死死的,看著眾人盯著他的目光,真是欲哭無淚。年輕的鄭伯拿不出魄力與所有人翻臉,只好急中生智,使出了最最拙劣的一招——裝病。他假裝一陣眩暈,以手扶額,順勢向一邊倒去,碰翻了一堆青銅器。
內宰大驚,趕緊上前托住。眼見掘突仿佛都說不出話來,他趕緊致歉:“失禮失禮,鄭伯不勝酒力,讓各位見笑了。”
姬宜臼看場面如此尷尬,只好順水推舟:“快扶鄭伯回府休息吧,聯姻之事從長計議。”
就這樣,掘突趁亂搭著侍衛的肩膀,逃之夭夭。
臨出門時,他眼角余光一閃,瞥見美麗的季姜。她正躲在柱子后面,大眼睛寫滿了哀傷。長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像錐子一樣的反射著陽光。被刺中的掘突隱隱有些心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