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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所知,秦人生性耿直,本來勤王就義不容辭。姬宜臼這次又要大大封賞,人家只會更加賣力。您想不靠武力就說服人家恐怕不行吧?”
“呵呵。”衛侯干澀地笑了兩聲,故作神秘,“行不行空口無憑,去會會嬴開就見分曉了。”說罷,立即喚來小吏執筆,口述給姬宜臼的信,主動要求拜見。
老狐貍到底是個合格的政治家,翻臉比翻書還快。信中語氣謙卑,左一個“王上”又一個“天子”,絕口不提“周召”兩字,仿佛之前的矛盾完全沒發生過似的。在一旁聽著的掘突,想起自己每次一落下風就容易沖動行事,不免慚愧。單純從政治技能來說,衛侯絕對是他學習的好榜樣。
信件前腳送出,衛侯后腳就拉著鄭伯出發。掘突埋怨他干嘛這么著急,勸他不要跪舔過了頭,顯得自己露怯。衛侯老奸巨猾地說:“申侯他們肯定料到我會來求和,必然有所準備,所以絕對要搶在嬴開之前到,攪亂他們的計劃。”
申侯等人確實預測衛侯會有動作,所以收到這封姿態很低的信件也不意外,還準備擺擺架子拖一拖,方便先和秦人談好。然而當他們聽說衛侯沒等回復就不請自來,頓時有點慌了陣腳。姬宜臼后盾還沒落實,只好先硬著頭皮到郊外迎接。
衛侯依然擺出一副謙卑的姿態,毫無周召的架子。姬宜臼反倒尷尬起來,他有點像當初掘突迎接衛晉二君赴宴時的心情,想保持威風又怕得罪客人,想保持謙卑又怕顯得認慫。這家伙天生一張白白胖胖的大臉,所以復雜的心理斗爭全都紅一陣白一陣地顯示在臉皮上了。
就在眾人虛與委蛇地寒暄之際,西邊傳來了馬嘶車鳴之聲,這場戲的主角兒——嬴開到了。在場的人中,只有掘突知道后來秦國橫掃天下的風采,所以他努力抻長了脖子,格外期待一睹秦國祖先的風采。
從遠處看,秦人的軍容不像中原部隊那種古典主義般的齊整,帶點浪漫主義似的野氣。靠近些后,可以看出他們兵車較少,散騎較多,移動格外靈活。當中那匹高頭大馬一躍當先,白色皮毛反襯著騎手的一身緇衣,這人顯然就是嬴開了。他漂亮的一個翻身下馬,來到眾人跟前。
嬴開五官粗獷,膚色黝黑,雖然穿著周朝的軍服,但腰間的皮帶和腳上的皮靴透出了戎狄之風,契合了長期戰斗在邊地的境遇。
由于他目前連諸侯都不是,地位最低,所以得順著天子、周召、申侯、鄭伯等一個一個行禮,動作倒也不卑不亢。別人都覺得這很正常,唯獨掘突聯想到秦始皇的威風就心里有點發虛,趕忙上前相扶。嬴開一愣,大概是被別人輕視慣了,頗不習慣受此禮遇。他有點小感動,卻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好使勁地向掘突抱拳,顯得格外淳樸。
姬宜臼有求于人家,自然也不能太拽,半真半假地上前寒暄起來。他還熱情地拉著嬴開的手,仿佛就是做給衛老頭兒看的。可憐的嬴開不善言辭,也不知道他們一個個肚里都是壞水,只好尷尬地不斷應聲。
到了晚宴,排場自然十分浩大,決不能失了天子的氣度。申國的青銅食器規格不夠,可天子該有的等級不能含糊,于是就靠數量來湊,擺的滿席子都是,賓客敬酒都沒法下腳。編鐘樂磬八度不夠,可天子該用的曲子一定要復雜,于是只好讓樂工硬上,彈出來的《鹿鳴》《魚麗》都仿佛走調了一般。
在這樣一片滑稽的氛圍中,酒照樣一輪一輪地喝,禮照樣一輪一輪地送,看的一旁的申侯心里直滴血。他這個外孫天子,空手跑來避難,花起外公的錢卻一點也不手軟。
這場宴會本是專門籠絡秦人的,衛侯腆著臉跑來蹭會,意外打亂了計劃,姬宜臼一時猶豫還要不要當面封賞嬴開。然而到目前為止,衛老頭兒一直在裝孫子,讓他漸漸膽大起來。他覺得衛侯也許是真慫了,決定按原計劃來。
姬宜臼轉向嬴開:“秦人世代為國守邊,國難之時又率先起兵,為王室立下汗馬功勞。只是因內亂未平,寡人顛沛流離,所以未曾及時褒獎。今日英雄歸來,定要大加封賞,以為天下表率。”他高舉酒爵說道,“寡人要賜你封地……”
突然,衛侯劇烈地咳嗽起來,打斷了封賞。姬宜臼一愣,不明所以。而吃過老頭兒好幾次虧的掘突,顯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知道老狐貍要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