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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群民夫與流工用鏟子朝一個個坑里填土,然后立起墓碑,躺在坑里的是這些天死去的晉兵與樂州人。
今天徐軍沒有攻過來的意思,羅恪定一面要士兵警戒,一面組織人手把這些天的尸體處理掉。
夏日已經(jīng)到來,天會漸漸變熱的,而尸體容易招來瘟疫。
鐘大駿立在遠處看著,尸體直接被獨輪車一具具運來,丟進坑里填土下葬。
五十名吳女,昨天死了二十一個,傷了四個。
一些吳女正立在幾個墓坑邊,看著自己戰(zhàn)死的同鄉(xiāng)一個個下葬,一個十六七歲的吳女看見遠處的鐘大駿,沖他勉強笑了一下,鐘大駿也回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這少女對鐘大駿來說并非生人,她昨天持劍救過自己。
這算是打招呼嗎?
鐘大駿有些搞不明白,他正打算走過去寒暄兩句,卻見那吳國少女轉(zhuǎn)過身和其他吳女為坑中的同胞開始填土,她們填土填得很慢,像是在進行一個神圣的儀式,吳人們一邊填一邊低聲唱著故鄉(xiāng)的挽歌。
吳音陣陣,吳人殤傷。
于是鐘大駿止步了,他不能去打擾死者入土前最后的肅穆。
看到正一個個出現(xiàn)的墳墓,鐘大駿又看向了這些死者的歸處,默然無語。
這里原本只是港區(qū)荒灘外的一個野地,從五月最后幾日就開始變?yōu)榱四箞觯驙I嘯而死的士兵是這里第一批的居民。
歷經(jīng)了各種因果的人們,紛紛歸于此處的土中,只是沒有什么像樣的葬禮,只是入坑、封土、立碑,如是而已。
現(xiàn)在活人都時間去講究什么,死人自然也沒條件辦葬禮。
鐘大駿把手指湊近鼻子,聞了聞,總覺得還有血的味道。
他昨天第一次拿手里的刀砍死了人。
當時一個組受敵軍的猛烈沖擊,敵方周師的攻擊直接擊穿了盾兵的大盾,盾兵當場死亡,同時周術還炸飛了盾兵身后的長槍手與己方周師,組內(nèi)的劍士被氣浪壓在地上,陣線上因此出現(xiàn)了缺口,所有人都面對著眼前的敵人而無暇顧及,鐘大駿的護衛(wèi)都填到其他陣線上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堵截來犯之敵。
一個沖擊缺口的徐軍士兵,趁著己方周師數(shù)息之間回氣不暢,把刀捅進了周師腹部,因來不及拔出來,所以被鐘大駿砍死了。
鐘大駿直接發(fā)狠,沖脖頸連砍兩刀,血直接亂飆了出來,濺了鐘大駿一臉外加兩只手,血腥味灌滿鼻腔,讓他整個人一愣。
這、這就是殺人?
他第一次體會到殺人的感覺,第一次被自己殺的人的血濺到,第一次真正參與戰(zhàn)場第一線的廝殺。
就在愣神的時候,一枚炎槍直沖他而來,被一旁爬起來的吳國少女一撞,人撞人摔在地上才避開了射來的炎槍。
吳女壓住鐘大駿,微微探起身,把手里的劍一擲,正中準備沖上了的一名徐軍周師咽喉,后續(xù)陣線缺口被一組補上,吳女才拉起鐘大駿退往后陣。
救了他的吳女名喚柴熙。
就是剛才沖他打招呼的姑娘。
在我輕松活著的每一天里,都在死著各種人嗎……人,一不留神就會卷入各種事情里面,然后隨隨便便地死掉么……
鐘大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受夠了啊,哪里都受夠了,明天是時候去派船接探查鐵船的那些人了,也不知成果幾何,還有,接下來的戰(zhàn)事……還要繼續(xù)這么苦守下去嗎?嘖,怎樣都好,是死是活,何時是個頭啊,我受夠了啊。”
一邊抱怨,鐘大駿的右手一邊緊抓腰刀刀柄。
暗自告誡自己,生即是如此,全賴一個‘挺’字。
要挺住,死了也要挺著死,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