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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白天面對久攻不進的晉軍陣線,夜間還要忍受晉軍的各種小動作。
白天的硬骨頭啃不下來,晚上還要被小刀割肉,徐軍的士氣正一點一點被磨掉。
是故,徐軍今日全天都要修整一日,不打算發動新的攻勢。
同時,對于許多較為偏僻的、沒法直接與軍占區直接連為一體的區域與據點在呂清和的建議下統統放棄,龔極路北部的兵馬全部抽調到南部的三條長街之中,晚上開始,巡夜士兵必須是至少四十人一起的大隊。
本來徐軍占據了龔極路以南三條長街的街區,外加龔極路以北的倉庫區,如今將幾乎所有的主力都集結在了龔極路以南的兩條長街街區之內,與晉軍所部隔開一個無主的街區進行對峙。
徐軍就像把長長的身軀收回并集中盤起來的蛇,雖然收縮了據守點,但集中了手頭的力量,使得夜間小刀割肉的晉方人員難以下手,徐軍勉強止住了士氣的回跌。
徐森的視線透過作為臨時軍府的大堂屋檐,看著灰蒙蒙的天。
太陽就在云翳之上,只是看不見,灰色的云阻隔了光,沒有離去的意思,云不過是今天才出現的,卻已經讓人開始懷疑起存在了千萬年的太陽到底還在不在。
身后傳來幕僚呂清和的聲音,“都統,援軍已于昨夜至萊晞,今日下午就能抵達樂州?!?
徐森兀自看著灰色的天幕,頭也不回地說,“只有七百九十四人,其中僅一百十六名周師?!?
不知道是說給呂清和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援軍抵達后,可戰之兵能有兩千五百出頭,今天休整一天,可以養精蓄銳,明天——”
“明天開始恐怕就是最后的勝負手了,拖不下去的是我們,這些天下來,西山郡那里……當今節度使和二公子之間只怕是不妙,晉軍雖然背后有個似有似無的朝廷,但正是因為似有似無,其實也無所謂掣不掣肘,晉軍是可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他們現在不僅鼓動了樂州百姓,還利用朝廷僅存的法統置我們于不利之地,而我,可是被西山郡的內部傾軋掣肘了,這些天,大戶輸送物資有些遲疑了吧?”
“只是一些浮財少了而已,軍糧依然如往常一般。”
“池面無端泛浪花,池底必然起妖異,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徐家在樂州的根開始松了,原本西山郡就是派兩千人朝上的援軍來都是沒問題的,那我快刀斬亂麻就有無窮的把握了,可惜啊……可惜,我被各種人套牢了啊?!?
徐森一邊嘆惋,一邊挺了挺肩膀。
節度使與大公子此刻對于這類傾軋樂此不疲,難道真以為樂州的事,只是朝廷與徐家的事嗎?一定會有其他藩鎮出手的,就怕哪幾方已經開始暗通款曲了,如有不察,那就是滅頂之災。
他現在更加確信下注給徐植是對的了,起碼徐植從前開始就能為了各種大局而忍讓,多年來的內斗中,就算正面被打壓,也不激化矛盾,只是在別的地方自行發展,樂州就是這么起來的,本來再平穩經營了十年,西山郡就能平白新得一個港口外加一個萊晞,還不是其他那幾個以“征用”為名分、政治地位尷尬的港口,而是內部完全拿在手里的地盤。
有的事情,不是什么時候都能做的,但現在還這樣,那所有的問題都會一起竄出來的。
以徐森對徐植的了解,這一次都拿到了老上君的認可了,肯定不會忍氣吞聲了。
西山郡之內,一場大變恐怕就要開始了。
樂州不能放給朝廷,不然就白白經營了,而徐家這艘船內部的亂子,得多一份壓艙石才能穩定渡過。
徐森就是一份壓艙石,這不是自我吹噓,而是名副其實的自我定位。
他二十五歲時就曾北拒楚騎,東退齊軍,在徐家的功績與威望早已夯實。
徐森看著陰云,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現在還只是陰天,局勢還未到下雨的時候,必須得盡快了結樂州的事,然后回去穩住局勢,為徐植助力,以防不測。
樂州與西山郡,正是徐家傳承、壯大與否的關鍵。
“大小兩個局都要抓,棄了哪一頭都不行。”
徐森把劍拔了出來,凝視著八面劍如銅鏡般光潔的劍身。
“都統,您……是要親自沖陣?要按闖陣營的路子?”
所謂闖陣營,是內道周師之祖張雍曄四百余年前創立的編制與戰法,被稱之為“周攻之陳”,一般是周師與周師之間拼死一搏的時候才會使用的,舍棄任何與防御沾邊之事的攻擊陣法。
“必死則生,幸生則死,不這樣就打破不了僵局,援軍與我們合兵一處后,把所有的周師與騎兵抽出來組成一個新的營頭,我直接指揮,明日白天,其余戰兵穩步清理巷區最后的幾片樓閣,但不要進攻,后天一破曉,就一鼓作氣與晉軍決戰?!?
說話間,徐森還是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劍。
心里面暗自低語:“也讓我看看,到底是誰讓晉軍撐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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