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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港區的人手抽調大半,只剩下勉強能維持治安的數目,抽調的人補充到城內的各個防線,現在手里能布置在戰場的兵,也僅有兩千一百余人了。
要是再貿然與什么勢力起沖突,使得官兵受損,鐘大駿必須得陪著羅恪定那老頭子一起去跳海了。
鐘大駿看著這一群情緒好像不太穩定的人們,看了看左右。
“還愣著做什么?快去給人松綁,好生招待啊!”
兩個階下囚,在安撫了前來營救自己的人馬后,成了鐘大駿營帳中的座上賓。
“本帥方才得罪二位了。”
鐘大駿尷尬地笑了笑。
方禹霆和葉宇長只是一個勁地喝茶,就放著讓鐘大駿這么尷尬地笑著。
鐘大駿的笑越來越僵硬,最后只是似有似無地找著話頭,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
方禹霆與葉宇長不說話,除了是為了表達憤怒外,也是因為不知所措。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通過密道潛回樂州城,聚攏各自能找來的人馬,然后接上守在塔里的伙伴一同突圍突出樂州逃往外地的。
現在被迫與晉軍的征糧副帥會面,這讓兩人真的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私底下低聲交談了起來。
“禹霆,事已至此,得換個法子了,看看和這副帥交涉能不能最大限度地保一方平安吧?”
“豈能把安危托付給晉軍?他們算什么貨色你不清楚嗎?”
“不是托付,是合作,兩軍對壘,一方為自己的財源,一方為了應付南方各道的災民,以防民變,哪一方都不會退的,我們只能從下下簽中選出中下簽了。”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方禹霆上下顎憤憤地咬在了一起。
自己不過是民兵與治魎官的頭,周術不過是創成之境,第二層樓而已,身旁的葉宇長更只不過是船行大當家的弟弟,手里只有與小本商人的關系,連周術都不會。
咬牙切齒間,他斟酌著每一個痛苦的選擇,選擇看上去很多,但結合現實一思量,就憑他和葉宇長,可行的就只有一個。
光是執著于不死人,只能看著死更多的人,兩軍不會因為葉、方二人不動而就這么暫停不打了的。
現在兩根刺扎在一塊肉里,只能與其中一根刺約法三章,然后利用這根刺去挑掉另外一根刺,期間一定會流樂州人的血,但,這是現實中最好的選擇了,迫使一方在樂州完全站住,建立根基,那么,一時間便無需再打下去了。
但就算打贏了這一回,徐軍退走一次,難道就不會再來了嗎?
唉,不管未來的隱患何其難解,現在連當下的問題都還未解決吶!這兩根刺現在仍在對峙中啊!
到底要我怎么選?
方禹霆突然發現,逃跑的話,就是置同鄉于不顧,而無論是聯絡徐軍還是與晉軍合作,都是要死一部分人的。
什么都不選的話,就是連僅有的、能救一些人的努力都不做,白白讓兩根刺扎在肉里的時間延長。
都說長痛不如短痛,短痛就不需要流血了嗎?
汗水滲滿背脊,方禹霆在心里反復告訴自己,
“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唯有如此……”
生于世間的人們,都沒太多活法可選,地震就這么來了,帶著身為大自然最無可辯駁的意志就這么來了。
淪為難民的晉國南部百姓也只能在現實的下下簽中找能讓自己活命的中下簽,朝廷也只能在下下簽中找中下簽,徐家是各藩鎮中軍力最弱的,不爭則喪氣,他們也基于自己的考量在找中下簽,于是兵災就這么順帶著來到了樂州。
身為正副帥的羅恪定與鐘大駿也在下下簽中想盡一切辦法希望能找到他們自己的中下簽。
葉宇長與方禹霆又希望在下下簽中找些什么呢?
沒人去指望中簽,更遑論什么上簽、上上簽了,因為現實就是現實。
到頭來,所有活著的人,在各自所面臨的巨大漩渦前,都在找著各自的中下簽。
這就是生活。
“王、王師可、可有什么難處?”
方禹霆最終打破了沉默,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絕對不會讓下下簽的結果降臨到身為家鄉的樂州,中下簽亦要流血,所以這個結果他也不想要,但方禹霆絕非什么天真之人。
他想起了西海有關藏著秘寶的大鐵船的傳聞,再想到自己和葉宇長手里的籌碼……
他要以選擇中下簽為開始,使出一切手腕,力圖以中簽為結局!
中簽也一定會死人的,死的人一定不少,但——
事已至此,唯有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