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六月十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念生坐在椅子上,雙手的手心捧著一個簡易的吊墜,本體是一枚被結繩簡單捆綁的石片,石片泛著翠綠色的光,猶如一塊寶玉。
云排號在海上被車輪圍困時,葉宇長跑到艙里,向她告知了當前的情況,以及自己的對策:“無論內道外道,我知道你還駕馭不了太多的海浪,但務必要試一試,現在我就放你出籠子,你在甲板上運氣想必能更自如,現在唯有此法可行了!”
說話間,葉宇長拿鑰匙把鎖打開,伸出手把姜念生拉出籠子,情急之下,力道過大,引得姜念生一陣趔趄。
“唔……呃——”
“說不定這個也能幫你,就算用不上,到了樂州你要是不帶著這個,碰上治魎官,他們肯定能察覺出你的異樣,帶著它加點生氣!”
葉宇長將最后的精石拿出來,放在腳邊用刀奮力劈砍,精石一分為二。
隨后,葉宇長隨便找了根裝飾用的結繩,把石片臨時做成了吊墜一樣的東西,朝她遞了過去。
“接下來的逃命,拜托了?!?
姜念生看了看葉宇長強壓下的不安,輕聲念了一句:“一切都會沒事的,我不會再讓什么壞事發生了。”
喃喃自語間,她低下頭,一把奪過吊墜奔向了甲板。
現在,已經在樂州港的高塔上度過了一個晚上,這個晚上似乎有許多人經歷無數的事,但對于曾經的云排號成員們來說,卻是這么多天來,最波瀾不驚的一晚。
----
----
徹夜在忙的羅恪定直到白晝重臨樂州城都還沒空去瞇一會兒。
昨夜好不容易收拾潰兵重新穩定了防線,靠徐弓手與重新組織起來的周師抵擋住了黑夜中徐軍的沖鋒,但為圖安穩,羅恪定覺得真的要好好巡視和整頓一下一線的士兵們。
昨夜一連退到了龔極路以南三條長街開外,要是現在據守的巷區還出現昨晚的事情,晉軍就會失去樂州城最后一塊適合防守的險要,因為后面的街道極為寬敞,缺乏騎兵的晉軍被徐軍一個包抄側擊就會全軍覆沒,就算沒有全軍覆沒,一退再退的晉軍只能撤回港區的船上,那就跟戰敗沒什么區別了。
設立有勇氣的哨官、救治傷員、把這個月的糧餉發下去、重塑紀律以及任命新的督戰員。
羅恪定像是被心里的無數敵人催逼著一樣馬不停蹄地處理著軍務,早前畫家的一面讓他沒有勇氣去處理一些兵痞與散漫的紀律,但在生死的擠壓下,他開始初識刀劍、大棒與甜棗的奧妙。
在圍起來的大街上,當著許多士兵的面,羅恪定下令處斬了十四名帶頭抵制新規的兵油子。
人頭滾滾,血花四濺,人頭不僅滾進了士兵的心里,腥紅的血,也濺進了他們的靈魂,震懾了他們的膽肝。
在嚴峻的形勢下,老畫家學習起了有關肅殺二字的一切,不為別的,就為了多活一天而掙扎下去。
下令砍別人的頭的時候,羅恪定本不需去觀看,但他還是逼著自己去目睹了全過程,這讓他嘔吐了半個時辰,吐無可吐之后,他整個人仍不住地惡心,但他知道,為了向某地跨出一步,他必須去體驗一些事情,體驗后方能開始適應。
體驗一次是不夠的,但第一次總要盡快開始,為了能有所成長。
每一個被死催逼的人,都要強迫自己去飛速的成長,五十四歲的羅恪定再做好覺悟后,開始倒逼自己去經歷、去成長。
以宣紙與毛筆為生的人,如今,要學會用鐵與血為生。
從大木桶中舀出一瓢涼水撲在臉上,爽氣的液體洗去面部表面的油膩,換來些許清爽。
水滴沿著胡須、面頰以及下巴緩緩墜落,羅恪定拿兵書上的話低聲地勉勵自己,“凡、凡兵戰之場,立尸之地,必死則生,幸生則死,直死而生……”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成句簡直是不知所謂,但羅恪定仍舊反反復復地念給自己聽,仿佛這能憑空給予自己直面生死的勇氣。
持續了一整個晚上的惶恐與白日的惡心似乎鎮靜了一些,羅恪定深吸了一口氣,挺了挺胸膛,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甲,一只手摸著腰間的劍,又走向了街巷。
各處街巷,不少民居被昨夜兩軍的周術波及,淪為廢墟,不知有多少樂州平民死于昨夜,一些鄉兵正清理廢墟,近可能地收斂鄉親的尸體。
怨憤的視線不間斷地落在羅恪定的身上,那是對家園離亂的始作俑者的無聲指責。
不知道羅恪定是察覺到了還是怎么的,他突然停住,看著一片磚塊與屋瓦的殘骸,看見了一只露在殘骸外的手。
那只手像朵焉了的花一樣耷拉著,手的主人一定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