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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工匠裝束的陳薪一邊抱怨著“別亂動”,一邊用自制的螺絲刀與扳手,把常十萬的左手卸了下來,用小刷子沾玻璃瓶里的蓖麻油給常十萬的零件關節上油。
徐衡沒見過螺絲刀與扳手,于是對這兩樣工具報以興致勃勃的目光。
他還瞅見,戴在徐衡右手手腕的手繩上還有一個小小的正方形水晶,繩線似乎是穿過水晶將之與手繩成為一體的,設計十分精巧,整個手鏈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他們正身處葉氏船行設在萊晞的商館的茶室內,茶室主門上設有兩道門閂和一道簧片鎖,墻壁內嵌有巨大的銅板,既寬敞明亮,又不怕隔墻有耳。
徐衡又綴飲了一口茶,
“我不喜歡黑茶,佛手茶有嗎?”
“沒,我和我弟喜歡黑茶,反正葉氏船行也就三地方有商館,來往交流的商人都小本經營,可不是什么大富大貴,有黑茶就夠了。”
徐衡看了一眼茶室的受水型漏壺,刻針在浮箭標尺上已經將時辰指向了酉時兩刻。
“已經酉時兩刻了,要把你祖父的事繼續說下去嗎?”
“都這個時候了?我先請諸位用飯吧,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剛才已經差人去請萊晞的一個名廚來商館了,今天咱們要好好一敘,既是為了款待舊友,也是為了招待新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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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極路,從西到東貫穿了整個樂州城,將樂州分為城南與城北。
現在,路兩旁都死寂沉沉的,只有晉軍與徐軍的士兵在這死一樣的沉默中,加固著各自的木柵欄與寨壘。
龔極路上躺著百余具尸體,都是還不知城中局勢的商販與平民,像往常一樣出沒在龔極路,直接死在晉軍與徐軍兩方的箭矢與槍刀之下。
有的被箭矢穿透了顱骨,有的被箭矢刺入了心臟,還有的被箭傷弄得失血過多而死,將龔極路的青石板染成了臟兮兮的暗紅色。
普通人橫尸街頭,表明龔極路不再是一條路,它已經成了兩方對壘的戰線,是樂州人的死地。
西山軍都統徐森將一個距離龔極路三里的寺廟作為大本營,調度起了在樂州城的二千余名士兵。
寺廟大堂中,徐森看著大桌上的地圖,處理著傳令兵源源不斷送來的信件與情報。
“失策啊,居然讓朝廷的船隊突進港內,嘖,如今兩軍打起來的話,不得不在城內打巷戰啊……”
他捏著鼻梁,眉頭緊鎖,閉著眼睛棘手地嘆道。
光論戰兵,不算民夫在內的輔兵,目前西山軍在樂州城內的兵力為一千九白余人。
自己最擅長的是在大平原上與敵軍展開大軍團之間展開正規的野戰,巷戰有太多戰術用不了了,自己恐怕會束手束腳。
一旁的幕僚呂清和一邊整理情報,一邊說道:“據斥候所報,朝廷的兵馬看樣子有兩千五百名左右,整個樂州城內不過兩萬多畝地,咱們兩家的兵馬再多也展開不了,所以朝廷想必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在樂州跟咱們開戰的。”
“對面忙著做什么呢?”
“和咱們一樣,儲備物資,修筑寨壘,但有一點,我軍是占上風的。”
徐森自然知道自己這邊哪里占優,想到這個,他緊鎖的眉頭一展,說道:
“我們不用急著籌備除了軍糧以外的糧食,朝廷可是怕災區出亂子怕得很呢,這樣的話,搶劫是常事吧?本來我軍在樂州就有儲備,那時間一長,民心在我們這里,拖得越是久,我軍就能占得人和。”
“都統,儲備只供我軍一個月的用度。”
“無妨,樂州三個大糧倉,不但有兩個在我們手里,而且我還可令后方通過巨澤的河流,憑小船轉運軍需至萊晞,后統一征調民夫與車馬運抵樂州,這就是我方的地利,晉軍急著征糧去解決朝廷的困境,哼,哪有那么容易!”
徐森與呂清和相視一笑,呂清和笑著抽出一封信,
“徐家派去探情況的已經發來了初步的消息,結成道的道府安平,直接被智河淹掉了,安東道已經有數十萬的難民,京城道南部的六萬無家可歸的人已經涌到國都就食去了!”
失去了一切的人們,像漫無目的的潮水一般往晉國的重心——【端留】涌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