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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張口吞下,他像個孩子,喜涼食,這東西不論吃幾次都覺得涼爽可口。可惜因為脾胃虛了些,琳娘嚴厲的很,從不與他多吃,只能略略吃上幾口,這下吃到個完整的,簡直是恩賜了。
這粒紅果兒個大飽滿,汁多肉厚,怎么都不像是賣剩下的,張銘猜出這是琳娘偷偷給他藏下的,也不點破,只笑嘻嘻的看著她,問道:“怎么不多剩幾個,嚴嬸兒也忒小氣,我要去說說她。”
“誒!你這人……怎么這樣不識趣!”琳娘萬事都愛當真,怕他真去尋嚴氏的茬子,就對他著惱起來,伸出一指,狠狠的點了他的眉心。
張銘前些日子熱傷風,不過剛好而已,這時就裝作虛弱樣,用腳踮著地,身子向后一仰,還不忘“哎”了一聲裝腔作勢。
琳娘當自己真戳中了他痛處,急急忙忙的去扶,就被他抱了滿懷。他嘻嘻哈哈的笑著,將她舉了起來,在空中繞了三轉兒,哪有半點兒虛弱的樣子。
琳娘知道自己又著了他的道,不禁暗惱自己太蠢,吃了許多次虧還不長記性,就想抿嘴作出晚娘臉來,不過她實在沒出息,一看張銘的眼睛就出神,忍不住就對他笑起來。
張銘力氣有限,很快就將琳娘放了下來,又磨磨蹭蹭的從袖子里掏出個桃木發梳,放到她手里,“你看這個。”
這發梳做的拙劣,木頭倒是上好,油潤細膩,已有了包漿,就是刻痕實在丑的不能直視,像是小兒用刻刀隨意畫了幾筆,這刻痕很新,仔細看才看出是兩道細細的云紋,刻畫的人大約曾想畫只鴻鵠上去,結果弄了只矮腳雞。
琳娘心疼木器,嘆了句:“這是誰人刻的,實在……嗯,雖然鈍了些,還成吧。”她偷看張銘臉色,見他陡然紅了臉,就急忙將話頭拐了彎。她隱約猜出是張銘自己刻的,就拔下了自己頭上那只銀發梳,將這個換了上去,又拽了拽張銘衣角,問道:“這樣戴還成么?歪了沒?”
張銘這才有膽開口說話,見琳娘頭上頂了只矮腳雞樣式的發梳,心里頭就一縮,想要伸手替她摘下來,腦子里又有個小人在小聲說話“別啊蠢貨!”,他縮了手,隨即抿了抿嘴:“啊……沒歪,這玩意兒刻痕是差了些,以后會好的,你出門就別戴這個了。”
他一向成竹在胸,少年老成,偶爾有不正經的樣子,也是兩人中主導的那位,少有這樣害羞別扭的樣子,琳娘看他這樣大為驚奇,就抬手捏了捏他的臉皮,又問道:“怎么想到給我這個?”
“欸?”張銘反而訝異了一聲,“你不記得么?今兒是你生辰,”又悻悻道:“這東西我可準備了許久了。”
趙氏在琳娘后面接二連三的生了兩個小的,哪有心思給她過生辰,他們這里興過九歲生辰,琳娘也不過在那年這日多吃了兩只糖水蛋,還是沾了她大哥要考生員的光,壓根不知道那就算趙氏與她過的生日了。她尷尬道:“我不記得了。”
她的生辰,是張銘搜羅原主的記憶時特地記住的,他當時只道現代女性若是被伴侶忽略了生日就要發飆,以防萬一,就記下了。張銘也沒料到她在家被忽略的如此徹底,心酸之余更是柔腸百轉,隨即畫風一變,成了翩翩公子哥兒,安慰道:“今后年年與你過生辰,待會兒我給你下面吃,這下就及笄了。”
他還沒來得及欣賞小妻子的臉色,就被輕輕的抱住了,“那可真是謝謝你啦。”
晚飯時,張銘端了碗長壽面上桌,眾人才知道今日是琳娘生辰。嚴氏知道她才及笄,大為訝異,這暫且不提,連孫琢都是頭一回知道二姐生辰在六月,頗為羞愧,不過,這都不影響一桌子人其樂融融的吃飯。
倒是嚴氏還不忘提醒了張銘一句,女子及笄,是該取小字的。因此,到了夜間,張銘翻了許多書,總覺得不夠好,最后放棄了,半躺在床上嘆氣,一眼瞥到琳娘頸脖子里戴著的碧玉扣子,想到琳字寓意青色玉發出的聲音,就握住身側琳娘的一只手說道:“我想到了,就叫玎玎。”
☆、第56章 滄州
“玎玎”這個小字,也算得上朗朗上口,琳娘一貫叫張銘“相公”,他初時不習慣,久而久之答應起來也就自然了,不過,他自己喚琳娘時總是莫名的尷尬,若是喚她“琳娘”,就和其余人無甚區別,若是對應著相公喚她“娘子”,又覺得老氣了些,而且,他小時候看過一部早期的百合劇,叫《新x娘子傳奇》的,里面演男主角的是個女人,叫那位x娘子時就“娘子”、“娘子”的,印象太深刻了,因此叫琳娘“娘子”也被他給過了,于是長久以來,他就一直不稱呼琳娘,只你來你去的和她說話。這下好了,他往后就可以叫琳娘“玎玎”。女人的小字總帶有極其親昵和私密的意味,叫起來便有種你知我知的默契。
張銘覺得自己給妻子取了個好名字,就將她攬在懷里,湊到潔白細膩的耳背旁,“玎玎”“玎玎”的叫起來。琳娘看他又發“瘋病”,覺得好笑,就跟著“是”、“嗯”、“是我”的答應起來。
她這樣配合,張銘就越發起勁,手也不老實起來,暗搓搓使了巧勁,就解開了琳娘的衣裳。
兩人玩鬧了一陣,屋內燭火便熄了。
半夜里,琳娘睡到一半起了夢囈,她出了許多汗,沾濕了里衣,張銘睡的淺,又環著她睡,就覺出不對,悄悄的起身端了熱水替她擦洗。摸了摸額頭,也未發熱,就是手心和腳底都被汗水沁濕了,俱涼涼的。眼下天熱,照理不該這樣。張銘無聲的嘆了口氣,這已經是六月以來的第三回了,琳娘睡的沉,出虛汗也不自知,隔日早晨便會晏起,還會口干眼澀,怎么看都不像是健健康康的樣子。
張銘本想等到七月中旬去滄州預備鄉試時帶她去看病,那時正巧猶在三伏天里,適合調理,現在看來,得早些去了。
他頓了頓,捏了捏琳娘的鼻子,將她喚醒,琳娘深覺困頓,但還是悠悠醒轉,啞著嗓子問:“幾時了?我又睡過了么?”
張銘將杯水遞到她嘴邊,“還早,你出了許多汗,喝點水吧。”
琳娘這才覺得口干舌燥,半坐起來,接過張銘手里的小瓷杯兒,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睛道:“興許是天太熱了,咱們換竹片兒席吧。”
“睜著眼睛說瞎話,咱們屋子外缸里沉了冰塊,涼出不少,再用竹片兒席,不怕傷風么?”張銘擰了擰她臉頰,佯怒道。
琳娘斂了上眼皮,幽幽的說:“我小時候也總這樣,不礙事的,相公你快上來接著睡吧。”
她不大愿意看病,這意思張銘早就清楚了。諱疾忌醫這毛病,人人都多少帶一點兒,懷著僥幸希望它能自己好,結果拖的久了愈發嚴重,延誤了治病的好時機,反而得不償失了。
不過琳娘外柔內剛,想靠哄騙讓她回心轉意大概是不可能的,張銘言語里就不再勸了,他收拾了東西翻身上床,伸手扣了琳娘腰身,“繼續睡吧。”
第二日一早,琳娘就不見張銘蹤影,待到臨近傍晚時他才回來,還牽回來一匹棕紅漂亮的小母馬,常春那兩匹老馬日益不中用了,張銘只得空了牽著它們去縣郊溜達,并不騎,眼下新來的這匹小母馬漂亮乖順,毛色鮮亮,眼睛濕漉漉的,被張銘摸著脖子,就低下了頭。
“先前說要教你騎馬,你看,這不就來了么?”
琳娘看他一臉輕松,還當昨晚上的事兒已經揭過去了,就點點頭,“好。”
琳娘換了短褂,戴了遮顏用的斗笠,就跟著張銘到縣郊的荒地上騎馬。
說是騎馬,其實跟遛馬沒什么兩樣,這匹小馬雖然溫順,但也保不準要發威,張銘將琳娘扶上馬背之后,就牽著韁繩控制方向,帶著一人一馬慢悠悠的遛彎兒。
“我去打聽了,滄州城里有兩位有名的大夫,咱們過幾天收拾了去那兒吧。”
“……”
琳娘不接話,張銘將馬停下,抬頭逆著日光看她,就聽到一聲“我不愿去……”
這時候日頭還長,等到太陽落山,城門就要關時,他們才晃了回去。
嚴氏見他們二人回來,臉色俱不太好,互相亦不搭理,可見是吵架拌嘴了,昨天還好好的,也不知他們出了什么事兒,她也不敢去問張銘,只能悄悄的讓青青去琳娘那幫忙探口風。
嘖,彩霞那個丫頭片子,這幾天不知在倒騰些什么,逮著空就出門去,要出去拋頭露面買東西的活兒她全攬了,真是丑人多作怪。眼下正缺人手幫忙,她又不知跑哪去浪了。
嚴氏皺著眉,急匆匆的轉回作坊里,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
到了晚飯時,張銘沉著臉端了飯菜回房,往桌上一放,對著床說了句:“先吃飯吧。”
只見床帳抖了兩抖,探出半張人臉,“……”琳娘欲言又止,最后磨磨蹭蹭的坐到了桌子邊上。
張銘將涼拌豆芽撥到琳娘碗里,不再說話,默默的吃了起來。
飯畢,琳娘拽了拽張銘衣角,“我聽你的就是,可是我跟著你走了,店里無人支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