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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成爪,帶著殺氣騰騰,駭然又心驚。
卿蜜蜜抓緊了赤焰的白毛,她緊緊盯著楚嫣然,待那爪子離得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鋒芒,忽得松開手,赤焰條件反射得往邊上一躍,卿蜜蜜順勢就滾落到地上。
她大口喘氣,身下痛得厲害,眼前陣陣發(fā)黑,叫她頃刻就想暈死過去,什么都不知道才好,然而她一咬舌尖,朝著赤焰大吼到,“跑,赤焰快跑!”
她比任何時候都冷靜,閃電的權衡之下,作出了選擇——
她不能讓姊姊涉險!
赤焰望著卿蜜蜜,長大嘴巴大吼幾聲,猶豫不前。
楚嫣然一爪落空,激蕩起無數(shù)雪沫,她眉一豎,腿風橫掃,竟棄卿蜜蜜轉(zhuǎn)而向吊在赤焰腹部的襁褓而去!
電光火石間,卿蜜蜜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有如神助,整個人一撲,猛的抱住楚嫣然大腿。
她向赤焰嘶聲竭力地吼,“赤焰,離開!找姊姊,去找姊姊!”
楚嫣然用力一震,企圖將卿蜜蜜震開。
卿蜜蜜小腹一陣劇烈的疼痛,她感覺到溫熱的鮮血從身下汩汩流出來,染濕裙裾,在地上蔓延成血泊,觸目驚心!
楚嫣然眉生戾氣,“放開!”
卿蜜蜜已經(jīng)將舌頭咬破了,一嘴的血腥味,她神志不清,五感模糊,可要攔住楚嫣然的念頭像扎根的青藤,在她心里瞬間長成參天大樹,并至死不改!
赤焰焦躁地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最后朝天大吼一聲,毛茸茸的尾巴一甩,往遠處飛奔而去。
楚嫣然怒不可遏,她抬腳不再顧忌,狠狠地一腳踹在卿蜜蜜胸口,“找死!”
卿蜜蜜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到,唯有肋骨被踹斷地咔咔聲猶為清晰,她已經(jīng)麻木到?jīng)]有痛感,模模糊糊曉得赤焰離開了,她適才解脫一般松了手。
真好,赤焰是野性難馴的獸中之王,沒有她的拖累,它一定能將孩子帶給姊姊,姊姊往后也一定會對孩子視如己出……
她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做!
“卿蜜蜜,我別白費功夫,不管是你還是卿酒酒,你們誰都逃不掉!”楚嫣然蹲身,她一把抓起卿蜜蜜的長發(fā),迫使她仰頭。
卿蜜蜜輕輕勾起嘴角,睫毛縫隙中,她能看見蔚藍如汪洋的蒼穹,那種藍,是比白雪的顏色更純粹的顏色,以及蒼穹之上,翱翔不羈的飛鳥。
振翅穿云,驕傲入骨,一如她的姊姊,烈焰得讓人仰止。
姊姊哪,沒有她這個軟肋之后,以后定能走得更遠……
楚嫣然冷笑連連,她就那么拖著卿蜜蜜,像提抹布一樣,拖著她往冰城墻去。
所過之處,猩紅的鮮血蜿蜒成醒目的小徑,在白雪皚皚的雪地上,格外鮮艷。
就在這瞬間,站在城外的卿酒酒猛的捂住心口,她臉白如雪,生生將嘴皮咬出血來。
濃烈的眷戀和悲傷突如其來,那樣清晰愴然,叫她吃受不住。
“小虎女?”帝九黎面有擔憂地看著她。
卿酒酒深吸了口氣,壓下不適,皺眉道,“帝九黎,我現(xiàn)在就要進城!”
帝九黎一頓,“我送你進去。”
他口吻果斷,面無表情。
卿酒酒整了整情緒,她握緊火槍,又往袖子里塞了好幾個天雷珠。
帝九黎身后披風飛揚,他單手一攬,帶著卿酒酒往投石車去。
再間隔兩三丈遠的投石車中間,他要來長長的布匹,然后分別系在兩塊石頭上,接著兩大石頭被放入投石車里。
他將卿酒酒死死扣進懷里,然后將披風同布匹打了個死結(jié)。
一應妥當,他朝徐葵等人打了個手勢,徐葵親自動手,將兩塊石頭裝填到投石車上。
“放!”徐葵揮著小旗,一聲令下,兩塊石頭同時被投射出去,帶動布匹,呼啦飛上半空。
卿酒酒感覺到耳邊呼呼的風聲,她抓著帝九黎的胸襟,呼吸都快要喘不上。
兩軍交戰(zhàn),就見半空之中遮天蔽日般的布匹宛如銀河,從城外,掠過厚厚的冰城墻,仿佛飛鳥,輕松飛進了城內(nèi)。
所以人都不自覺仰頭瞇眼。
楚嫣然自然看到了,她表情極為難看。
“弓箭手何在?給本公主射下來!”她大喝出聲。
話落,密密麻麻的箭矢朝天射出,箭翎嗡嗡,帶出肅然的氣流。
帝九黎薄唇抿成直線,在石頭下落之時,他手中軟劍反手一撩,嗤啦斷了披風。
卿酒酒眼疾手快,往石頭上一拳轟出,我帝九黎借反沖之力,兩人又往前滑翔了數(shù)丈,緊接著他腳尖連點數(shù)支箭矢,緩解了力道,又往城中沖去。
楚嫣然丟開卿蜜蜜,她單手擒著紅纓長戈,人迅疾如飛,長戈在雪地里滑出深刻痕跡。
帝九黎安穩(wěn)落地,他才松開卿酒酒,后背勁風襲來。
琥珀鳳眸一凜,帝九黎反手軟劍一擋,只聽的鏗鏘聲,頓時火花四濺。
卿酒酒透過帝九黎肩膀,露出半張蒼白的臉來,她黑瞳冷凝如冰,無邊無際的森寒,像是深淵惡風。
她想也不想,指尖扣著枚天雷珠,朝著楚嫣然就扔過去。
“轟”巨大的爆炸聲中,雪沫升騰,阻擋了所有的視野。
帝九黎低聲道,“你去找卿蜜蜜,我去開城門。”
第二城的冰城墻比水木城的厚,一看就是有機關的,故而久攻不下。
卿酒酒眸帶殺意地掃了楚嫣然一眼,點了點頭,摸出火槍,朝相反的方向跑起來。
雪沫落定,楚嫣然的長戈卷土重來,帶著凜然的氣勢和必殺的決心。
帝九黎瞇眼,狹長的眼梢挑起危險的弧度,他冷哼一聲,軟劍靈活如毒蛇,嗖嗖纏上長戈。
楚嫣然掙了掙沒掙脫,她眉目英氣逼人,耀眼如花,“九皇子,你我不必走到今日的地步,大燕想要吃下北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帝九黎揚起下頜,睥睨又孤傲,“哦?你未免太高看了北凉,本殿想要的東西,還沒失手過。”
出于本心,楚嫣然是欣賞帝九黎的,單是那張臉,就能讓她少一半的斗志,然而,到底道不同不相為謀,她也是覺得遺憾。
她道,“我北凉可不是倭國,你們都到不了王都就會被凍死,更勿論行軍打仗。”
帝九黎不再跟她廢話,他手腕一震,軟劍清嗡一聲,三兩下震懾開長戈,以更快的速度超楚嫣然的持戈的手腕攻去。
楚嫣然一驚,長戈脫手,她人飛快往后退。
帝九黎并未追擊,他軟劍一劃,挑起漫天雪霧,阻礙了楚嫣然,他快若閃電地轉(zhuǎn)身就往城門的方向運起輕功。
卻說卿酒酒這邊,她一槍一條性命,幾乎沒人能近她的身。
還在老遠,她就看到了卿蜜蜜,在她身下,幾乎都是被鮮血染紅的積累,紅艷艷的在一片白色中,格外的顯眼。
她齜牙裂目,努力想往那邊去,但中間卻隔著無數(shù)北凉將士,仿佛天塹鴻溝,無論她如何得往那邊靠近,可就是永遠都到不了。
卿蜜蜜那口氣緩和過來,她睫毛顫動,已經(jīng)看到了卿酒酒。
她勾起嘴角,不自覺就笑了,笑著笑著,眼角就濕潤起來。
姊姊,來了啊……
真好!
她渾身冷得厲害,甚至能感覺到體內(nèi)生機的流逝,她怕是就此走到了盡頭。
她努力撐起身,隨手抓著一把大刀,杵著搖搖晃晃得站起來。
青絲披散,迷蒙了視野,在她眼里,唯有卿酒酒那張臉是清晰的。
卿酒酒心急如焚,她大吼一聲,“滾開,都給我滾開!”
手上天雷珠接連炸出去,轟隆隆連綿不斷的爆炸聲中,她沖過雪幕,掠過血簾,闖過斷臂殘肢,披荊斬棘,踏著死亡一步步走過來。
“啊……”她雙眸赤紅,蒼白的小臉上飛濺起鮮血,像是索命厲鬼,讓人駭然。
終于,近了。
她距離卿蜜蜜僅半丈遠的距離,在她周遭,但凡是她走過的地方,皆是煉獄場景。
“……抱歉,姊姊來晚了……”她顫抖伸手,幾乎不敢碰卿蜜蜜,好似她是一樽水晶娃娃,一碰就回碎一般。
卿蜜蜜嘴角的笑意濃郁攀爬到眼梢,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動人燦然,就像是最完美的滿星黑曜石。
她搖頭,虛弱的道,“不晚,我就知道,姊姊一定會來的。”
她這樣說,拉回理智,趕緊又道,“姊姊,城中有機關斷澗,楚嫣然下令讓人開啟,斷澗一開,整座城池的堅冰都會破開,到時冰湖的水翻涌上來,桑田變滄海,沒有誰能逃得掉。”
卿酒酒已經(jīng)在給卿蜜蜜把脈,她摸出銀針,嗖嗖幾下往她身上扎。
卿蜜蜜道,“那座高塔,開啟斷澗的關鍵就在那座高塔上,姊姊,阻止斷澗開啟!”
她死死握住她的手,用力而堅硬,但眸子里的決心卻十分堅韌。
卿酒酒看了她一眼,“姊姊會的,不過你的傷更重要。”
她眉頭皺緊,已經(jīng)從脈象上診出卿蜜蜜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