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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抖了抖身體,然后把包子往嘴里一扔,一只手塞著耳朵,另一只手繼續摸門在哪里,結果門還沒摸到就聽到一聲像是很痛很痛的悶哼,再然后就是重物倒下的聲音。阿容心一驚,難道有水匪,這也太大膽了,竟然敢劫水路總府的船。
悄悄地溜到船艙盡頭看了眼,刀光沒有劍影沒有,她也不用趕緊跳河逃跑,疑惑著往回走的路上,一陣很小聲的悶哼讓她停了下來,阿容皺了皺眉,發現旁邊有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往里一看就見一個人趴在地上。
“是姚東家?”這是他的艙房,在起手第二間,所以阿容才記得清楚。
想了想阿容覺得這麻煩不惹比較好,但是走出沒幾步又折了回來,好吧,她也不能看見了不管,反正這大黑夜的也不會有誰知道。
“姚東家,姚東家……你沒事吧?”其實阿容更想問的是,你還活著不!畢竟附骨寒的藥性太厲害,頂不過去的人說不定就死掉了。
那原本小聲哼嘰著的姚東家像是知道她心里問的是什么一樣,回了句:“還活著。”
不過姚東家的聲音可比白天衰弱多了,白天是擲地有聲的,現在就跟片羽毛似的,輕輕掃過沒半分力氣。于是阿容蹲了下來,沖他說道:“姚東家,您認穴嗎,其實只要把氣合,九里,海同三個穴道封一刻鐘,等這勁兒過去了就會好些。不過過后會脫力,您得小心著些。”
她的話音剛一落,姚東家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伸手就迅速地封住了阿容說的那三個穴道,然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謝謝你了,阿容姑娘,我又久你一次。”
“沒事沒事,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要相信欠錢的都是黃世仁,債主才是楊白勞呢。”這故事阿容跟小姑娘們說過,當然了這是為了搞好外交關系,沒想到后來船上的人都知道了。
聽了她這話,姚東家不由得扯出個笑臉來,在月光下卻讓人感覺得出來有些虛脫了:“阿容姑娘,你倒是個樂天的,卻不知道這世間有多少煩心事,不是笑一笑就能過得了的。”
“煩心事,誰沒有呢。姚東家,別看您比我年長,可人生苦痛您未必見得有我多。不要以為我是個小姑娘,就什么也不懂,顛沛流離之中看的世情不見得比您走南闖北看得少,所以就不說這些了。我總覺得吧,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我可不愿意將來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來,全是在眼淚水里泡過來的,那多么作孽呀。”阿容說這幾句話時,也忍不住用上了極滄桑的語氣,畢竟兩世為人,怎么可能不滄桑嘛,只是平時自個兒拿自個兒當小姑娘而已。
“你今年十幾了?”
“十二,又或者十三,說實話我也不記得了。很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不過我倒是記得一句話,開心呢就是把所有不開心的事忘掉,剩下的就全是開心了。”也許是覺得此時的姚東家在暗室的月光下,像極了曾經的自己,傻傻地一個人在月色里,孤獨地等某個再也不可能回來的人,那么絕望與寒冷。所以,阿容的話不自覺得的多了起來,甚至還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味道勸慰了起來。
這惹得姚東家又是一陣輕笑:“阿容姑娘,我比你大八、九歲,可總覺得自己像是已經入土半截兒了。”
二十一?還是二十二,阿容算不清楚,她數學本來就不好,只是這年齡和姚東家的形象可完全不相稱,姚東家的樣子看下去起碼得三十來歲了,也許是圓滾滾的原因!
這時候阿容看了眼窗外,月光已經漸漸被黎明的曙光所代替,她不由得蹦了起來,然后看著姚東家說:“那個……天都快亮了,我得趁天亮前回屋里去,要不然問起來就糟了。姚東家,你得趕緊把穴解開,現在應該不疼了,以后發作起來就把這三個穴道封住,不過最好還是能捱就捱過去,封穴也是飲鴆止渴的法子,到底不牢靠的。”
見她這樣姚東家就朝門那兒伸了伸手,作個你請的手勢,阿容就點了點頭趕緊走了,留下姚東家看著她搖頭笑了笑,然后側過頭沖陰暗處說了一句:“戲好看嗎?”
“你應該好好的待在揚子洲將養著,京城里的事何必再多摻和?”
姚東家繼續看著陰暗處一笑,說:“他們也許以為我會像你這么想,但是越是這樣我越要摻和摻和,我也愿意像你那么愛命惜命,可是這不是逼著來了嘛!”
陰暗處的人這時已經走了出來,背對著窗戶看著姚東家搖了搖頭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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