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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來時,江上起了很大的霧,整個江面上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兩米開外就見不到人了,這時候船也暫時依靠在附近的泊船臺。
但是與往常不同的是,藥女們今天都被告知,不能四處行走,如果沒事也不要出艙房,盡量在屋里待著。藥女們雖然有些奇怪,但都老實地在屋里繡花、裁衣,做著各自的手工活計,只有阿容這針拈不得,線穿不得的閑人在那唉聲嘆氣。
往常這時候她早跑甲板上看風景去了,要么釣魚,雖然工具簡陋,但這也就是個打發(fā)時間的途徑。今天倒好,不但不讓出艙房,連窗戶也不讓隨便開,全悶在里頭了。
“阿容,快過來,我給你量量身,回頭給你做身衣裳。你這瘦瘦小小的,給你做件淺紅的甲子好了,里頭配淺灰藍上襖和梅紅馬面裙子,都繡海棠花兒,最襯你現(xiàn)在的模樣了。”岳紅拿著軟尺給量好以后,又拿各色的布比對了一番,這才定下了顏色和花樣。
“岳姐姐,你找件事給我做吧。”阿容郁悶極了,看著她們都忙著,自個兒個沒事兒人,她鬧心。
沒想到岳紅看了她一眼說:“你會繡花還是裁布,會針線活計還是能描花樣兒?都不會吧,那就老實在一邊學著點,總不能一輩子不做衣裳吧。”
學做衣服,阿容看了那繁復的工序頭就大了,這樹業(yè)有專攻,她還是老老實實種藥草就行了:“好吧,我自個兒待著。”
好在她也沒待一邊涼快多久,艙房外就有人敲門:“阿容姑娘是住在這間嗎,姚東家有請。”
“那胖胖的東家找你做什么?”小稻正好繡完了一朵花,這才得工夫開口問了一句。至于胖胖的東家,因為阿容跟她們形容的,所以小姑娘們就跟著她一塊這么稱呼了。
“不知道,也許又有什么好吃的了,我去看看。”阿容覺得可能是有話想問問她,或是要封口之類的,想到封口阿容就抖了抖,很容易就想起了殺人滅口這四個字。
姑娘們都點了點頭,這些天沒少跟著阿容吃豆腐干、腐乳一類的東西,外頭又是連云山的侍從來請的,所以阿容就歡歡喜喜地打開了艙門出去。
外頭安安靜靜的,沒有了往日里姑娘們嘰嘰喳喳的場面,倒讓人有些不適應。阿容跟著侍從走到甲板上,便看到姚東家背對著她坐在前頭,一左一右有兩張?zhí)珟熞危幸粡堈湛照龔撵F氣中穿過。
“阿容姑娘,來坐吧。”姚東家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阿容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后坐到了姚東家旁邊:“姚東家找我什么事呢?”
“我要走了,總覺得跟阿容姑娘有緣份,所以想跟阿容姑娘說一聲,這一去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說不得要一別隔陰陽,自然要跟阿容姑娘道個別的。”姚東家正喝著茶,小幾上還放了些小點心,像是專為阿容準備的。
對于姚東家要走的消息,阿容并不覺得奇怪,畢竟這姚東家是個行商的,指不定哪天就閃人了。至于姚東家專程來跟她道別,這倒讓她有些奇怪:“姚東家必是有福氣的人,這一別必定是事事承平、事事順意,姚東家寬心些。”
“我有位朋友是累世的醫(yī)藥之家,但連他都束手無策,只怕我這回是真的兇多吉少了。”姚東家說這事的語氣總是極平淡的,真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那你去哪里?”阿容也只是隨意地問一句,并沒想過還會見面之類的事,畢竟事實就是姚東家說的那樣。
這時候姚東家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船邊上看著江面說:“阿容姑娘覺得,一個將死的人要做的是什么事呢?”
這問題不是明擺著嗎,阿容覺得姚東家大概還是寒了心,所以今天沒有那天說起附骨寒時的氣勁,反而顯得很頹廢:“等死嗎?”
“是啊,一個將死的人,不等死還能做什么。”姚東家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而阿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明顯的在這一段時間里,姚東家又想了些什么事,不過這不是她應該關心的。她得關心的是連云山越來越近了,京城里會是怎么樣一番場面,而她和那個欽犯容先生究竟是不是父女關系,如果是怎么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這才是她目前最應該關心的事。
而對于姚東家,阿容只有一個建議,那就是:“姚東家,我對這天下的事知道得不多,不過如果別人都沒辦法的時候,您不妨去找黃藥師大人試一試。我總覺得黃藥師大人對天下的毒藥很了解,甚至比他對藥材和制藥更了解。”
“黃藥師,連云山的那個?聽說是藥王的外甥是吧,倒是一直沒見過,以為只是個對藥材和制藥癡迷的人。阿容姑娘,我好像習慣了向你道謝,這下又得說一次謝謝了。黃藥師如今在顧周山畔替人制藥,正好我去探探病人,順便與黃藥師見上一面。”姚東家并沒有太放在心上,但是阿容提了,他還是會去見的,畢竟阿容自己說那些關于附骨寒的信息都是來自于黃藥師,說不定黃藥師還有更多的認知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