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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余暉滿天,太守府的雅致別院里,穿著單層白袍以偷得半點清涼的昭原正在教一身淺色勁裝的宋花舞練劍。
緊致的勁裝將美人纖細玲瓏的身材突顯得淋漓盡致,高聳挺翹的玉峰和筆直修長的大腿格外吸晴。
“花舞,小蝶應該已經(jīng)告訴過你了,練劍會是一件非常艱苦的事,不但要懂其形,順其勢,通其意,更要淬體練心,念頭通達,既不可為外物所拘,亦不能生內(nèi)心惶惑。劍招、劍意、劍心,必須要一心一意,由始而終,稍有松懈,都有可能一泄千里!”昭原認真地看著眼前人比花嬌的大美人,表情十分嚴肅,絲毫沒有平時的溫柔可親和嬉戲玩笑。
宋花舞則懷抱著一把未有出鞘的銀飾柳葉劍,劍身深陷傲人的秀峰之中,溫柔可人的俏臉上同樣滿是莊重。
劍者,百兵之君也,待其應如修讀圣人典籍,不可輕慢!
昭原點了點頭,繼續(xù)道:“天下劍招繁復眾多,各門各派的劍法攏共多達數(shù)百種,可謂豐富至極,故而江湖中有四劍之術(shù),七劍之母,十劍之本,十三劍之勢,十七劍之招,二十四劍之論,二十七劍之法,三十六劍之變一說,傳聞中,真正的劍道宗師可一劍化百劍,一招中有上千變化,令人根本無從招架,更有通劍心的絕世高人,心中有劍,萬物無不可為劍,舉手投足間,自有萬千劍意,至神通處,以心御劍,喚一聲劍來,萬千輕呂嘶鳴,無數(shù)青鋒吐芒,可謂白光納日月,紫氣排斗牛!”
昭原說得傳神,宋花舞亦聽得入神,縱然素喜詩書,但這個時代畢竟還是英雄俠客的時代,是金戈鐵馬,恣意江湖的時代,哪怕柔弱如她,也曾幻想過一個行走江湖的女俠夢。
昭原看了她一眼,不由微微一笑,古往今來的風流中,劍客無不是最瀟灑自在,快意恩仇的存在,這樣駿馬嘯西風的自由人生無疑是許多人的向往。
上輩子以武俠風靡全國的金庸大師之所以能被拔到和趙樹理、賈平凹等純文學大家基本平齊的位子,最根本的一點就是他為讀者們描繪了一個刀光劍影、恩怨情仇的江湖夢。
而這個時代,正是夢想成真的絢爛舞臺!
“練劍,先得打好基本功,根基不牢而強修劍招,最終都只能是徒具其形,不得其威,以后想修得劍意、劍心便更加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了。”昭原細細說著,并順手在身旁的桃樹上折了一枝纖細的樹枝。
“劍法的基本功可概括為十八字訣,刺劈掛撩云抹,絞架挑點崩截,抱帶穿提斬掃,將這十八式融會貫通之后,才算真正初窺劍道門徑,那時,才可接觸劍法。”昭原一邊簡明扼要地跟她闡述著練劍的要義,一邊手捻桃枝,將所說的十八字訣一一演示出來。
刺如蒼鷹擊柱,劈如銀河飛瀑,掛如舉手摘星,撩如風卷翠柳,云如墨灑白池?昭原身姿擺動,手法幻妙,腳踏乾坤,愣是用一根細嫩的桃枝演繹出了奧妙無窮的劍道意境,看得宋花舞目眩神迷。
別看昭原前世是一個大學歷史老師,但在武學方面,他其實并不適合為人師長,因為他是一個天賦型的武者,從開始練武到如今的武至宗師,攏共也不超過四個月的時間,這短短的四個月里,他大多是靠奇遇和神乎其乎的穿越者光環(huán)達到了尋常武者究其一生不能達到的至境,然而,無論從武道感悟上,還是從基本功上看,他都遠比不上那些夙興夜寐,熬過無數(shù)春秋才達到這個境界的武林前輩,就是堪堪達到宗師境界的寧小蝶,昭原都多有不如,若非是宋花舞溫言軟語地在他耳邊撒嬌廝磨,昭原必不會親自教她劍法。
“花舞,看清楚我的動作了么?”耍完了一遍十八式劍式后,昭原收住纖細的桃枝,笑瞇瞇地看著凝眉思索的宋花舞。
他剛才的劍式是純粹的招式,不含絲毫的內(nèi)力和劍意。
“好像看明白了!”片刻之后,宋花舞才咬著嘴唇,勉強而遲疑地回答到。
“那你先耍一遍給我看看吧!”昭原微微一笑,稍稍退出了幾步,給宋花舞讓出了較大的空間。
宋花舞也不啰嗦,緩緩將懷中的柳葉劍握在手里,然后把那白光四射的細長劍鋒從銀飾劍鞘中抽了出來。
在和寧小蝶學過了最基本的吐納呼吸之法后,她也不算武道小白了。
美人提劍起武,玲瓏浮凸的身材和秀氣修長的柳葉劍相得益彰,端的是美態(tài)天成,風華絕代。
一旁觀看的昭原則是面露苦笑,雖然宋花舞的姿勢和角度都把握的挺好的,但怎么都不像是三千白光奪人首級的殺人術(shù),更別提應有的殺氣和氣勢了。
花舞這妮子是把舞劍當作舞蹈了么?深知其媚人舞姿的昭原很無奈地想道。
“停!”當宋花舞腰肢柔韌,輕盈如蝶地作出了“掛”字一式時,昭原忙是哭笑不得地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宋花舞執(zhí)劍而立,不明所以地沖昭原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說,我正舞得起勁呢。
昭原走過去,敲了下離桃李年華還有年余但早已充滿美婦風韻的美人,沒好氣地說道:“虧你還好意思跟我說已經(jīng)看清了入門十八式,你這分明就是把劍式融進了你的長袖廣仙舞里了啊!”
“呀!”被點穿了以后才陡然有所驚覺的宋花舞頓時瞪大了秋水剪眸,不由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輕呼。
昭原更是哭笑不得,同時也覺得有些稀奇。
平素時候,這精通琴棋書畫的宋大才女都是一副溫婉睿智的恬靜模樣,像現(xiàn)在這般呆萌爛漫的樣子,卻是極少見的。
“來!我先手把手教你一遍,等你基本熟悉了以后,再照葫蘆畫瓢地多加練習,務必要做到出劍干脆,收劍自如···”不忍心打擊她練武積極性的昭原搖了搖頭,緩步走到宋花舞背后,略顯粗糙的大手附在女子細嫩滑膩的小手上,將其納入了掌中。
相當于被心愛男子抱在懷里的宋花舞頓時嬌軀一顫,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閨房之外被昭原摟在懷里。
宋花舞白玉般的俏臉緋紅一片,不知是被昏黃的夕照所映射,還是因為心中的羞意。
昭原倒是沒有想這么多,畢竟兩人都是老夫老妻了。
“刺,不得有半點拖滯,劈,要能氣沉丹田?”昭原握緊宋花舞拿劍的小手,帶著她將十八招基本劍式行云流水地施展了一遍,同時,也口述其中關(guān)鍵。
原本有著一絲旖旎情緒的宋花舞立即收斂心神,認真地記起了劍式和要訣。
與她剛才軟綿綿、仿佛輕柔劍舞的演練截然不同,昭原帶著她使出的每一招都非常干脆利落,凜冽剛勁,但又不乏柔韌和美感,頗有“飄若浮云,矯若驚龍”的蔚然氣勢。
我也可以做到這種地步么?當昭原抽身走開之時,宋花舞還陶醉在這種意境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要是昭原知道了宋花舞的這個想法,肯定又得哭笑不得,他是因為初窺劍心才能返璞歸真,執(zhí)劍生意,而宋花舞初修劍道,內(nèi)力尚未小成,別說揮灑真意,便是最基本的凝勢都需要勤加苦練才行。
宋花舞再次揮動起三尺柳葉,昭原在一旁抱胸直視,這一次,窺得了一絲奧妙的宋花舞已頗具一番意象,不再像之前那般只得其形而不得其意,至少,劍里已經(jīng)有了一份果決。
昭原點了點頭,心里對宋花舞習武資質(zhì)的擔憂頓時煙消云散,雖然還不確定她最終會達到什么層次,但只要持之以恒,幾年的時間里,她總歸能有自保之力。
“應該已經(jīng)開始了吧···”昭原微微蹬了下地面,整個人如同直沖云霄的鷹隼一般輕盈地飄飛了出去,穩(wěn)當?shù)芈湓诹宋蓍苤希聪蜍姞I的方向,習習微風將他略顯寬大的長袍吹拂得鼓脹紛飛,頗有“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的瀟灑風姿。
···
由于軍演的不盡人意,主帥李凱陽下令加大了十萬士卒的訓練量,一天長達七個時辰的高密度訓練讓不少老兵都有些筋疲力盡,更別說那些才入伍兩個多月的兩萬新兵。
“娘的,又是稀飯和咸菜,這跟我們在城里接受官府接濟的時候有什么不同?”一名面黃肌瘦,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年一邊錘著仍在打顫的大腿,一邊看著那稀薄的晚飯,一臉憂憤地抱怨道。
“訓練量大,還不給人吃飽,我他娘的還不如呆在災民營里呢···”少年身邊坐著一個比他大上幾歲的高瘦男子,他一口將巴掌碗里的稀飯一飲而盡,氣鼓鼓地恨不得摔碗不干了。
“就是!老子就是看到公告里‘吃飯管飽,記功領(lǐng)賞’這句話才毅然棄筆從戎的!”坐在少年對面的是一名差不多年紀的干瘦青年,看上去確實有點書卷氣,但更多的還是一股匪氣。
在鐵血軍營里跟一群大字不識的大老爺們相處了這么久,就是再文縐縐的儒生,也得轉(zhuǎn)了性子。
“屮,你小子還真特么是個讀書人?老子還以為你是在吹牛逼呢!”一個約莫三十上下的硬朗漢子稀奇地大叫道。
年輕書生翻了個白眼,“老子不跟白丁計較!”
“白丁?”周圍人都是一臉疑惑。
“靠!”書生撇了下嘴,旋即突然站起身來,摸著仍舊饑腸轆轆的肚子,悲憤不已地囔囔道,“不行!老子要跟這群伙頭兵好好說道說道,這么點稀飯根本填不飽肚子,別說今后還有這么高強度的訓練,就是天天躺著睡覺,老子也得餓死!”
沒等他憤而沖去說理,黃臉少年已經(jīng)拉住了他的胳膊,苦著臉搖了搖頭,“李子,你就別再去白費口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群伙頭兵的德行,說理什么的根本行不通!”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我們當兵不就是圖個吃飽穿暖嗎!以前還幻想著在軍營里博個錦繡前程,但現(xiàn)在看來,別說什么前程,不餓死都算好的了!”書生輕輕掙開少年的手,沮喪而氣憤地大聲說道。
坐在一起的三人都是搖頭嘆息,周圍聽到書生這話的其他士兵也是頹然地垂下了腦袋。
這又何嘗不是他們的夢想?但是,他們是流民出身的新兵,裝備差,食宿差,白天訓練的時候也因為饑餓而提不起精神,跟軍營里的那些將領(lǐng)更是根本搭不上半點關(guān)系,如何能被重視和賞識。
他們算是看透了,這軍營就是權(quán)貴們的軍營,他們只能在底層苦苦掙扎,壓根望不到出頭之日!
“早知道會落到這般田地,老子就不該到這勞什子南疆軍營來!”書生重重嘆了口氣,灰心喪意地蹲在了地上,無比煩躁地搔了搔自己雞窩一般的亂發(fā),他已經(jīng)有三天沒洗過澡了!
“你們知道昭國的另外兩個軍營聊京軍營和靜陵軍營么?”姓李的書生突然抬起頭看向咂巴著咸菜的三名同伴,臉上竟是寫滿了羨慕向往和悔恨莫及的神情。
黃臉少年,高瘦竹竿和硬朗大漢紛紛點頭,這兩個軍營是昭國最早招收流民的地方,而且,其中的聊京軍營更是因為某場大捷而名聲大噪,好多營中的大官都在談論這件事呢!就是平常領(lǐng)著他們訓練的百夫長都曾提過這事兒!
“娘的,你們可能不知道,聊京軍營和靜陵軍營基本都是新兵,待遇那叫一個好,吃飽都是最基本的保障,隔不了幾天還能有肉吃,訓練刻苦,能通過考校的士兵,更是可以得到賞賜,跟老子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二蛋子就踩狗屎進了聊京軍營,這會兒都當上了五十人小隊的副隊長,天天都他娘的酒足飯飽,不亦樂乎,上個月還寄信過來,跟老子得瑟他的滋潤生活,簡直不要太氣人!”李姓書生咬牙切齒地狠狠說道,眼里幾乎要噴出嫉妒的火焰,“娘的,勞資當初怎么就拒絕了這混小子的邀請,鬼迷心竅地進了南疆軍營呢!”
幾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硬朗漢子更是摸著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著書生,不敢相信地質(zhì)疑道:“書呆子,你可別吹牛逼了,那聊京軍營就是再好,也不可能隔三差五地就吃肉吧!”
“靠!騙你有肉吃么?”李姓書生嗤笑了一聲,“那靜陵軍營和聊京軍營可是由當今天子一手操辦起來的,怎么可能不當做親兒子對待?”
“可我們南疆軍營也是鎮(zhèn)守國門的屏障啊!我們咋就沒看到一點肉沫呢!”明顯營養(yǎng)不良的黃臉少年憤憤不平地囔囔道。
“我們?”書生搖了搖頭,卻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敲了敲有些發(fā)酸的大腿,“靜陵軍營和聊京軍營都是戰(zhàn)功煊赫,非但擊退了十幾萬三國聊軍,更是挫敗了天逸門妄圖顛覆昭國的陰謀,而我們南疆軍營除了按兵不動之外,一點忙都沒有幫上!你說,昭原皇帝憑什么給我們糧食?”
“那也不能這樣厚此薄彼啊!”沒等少年等人回話,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年輕人滿臉憤慨地走了過來,手里同樣端著一碗清淡如水的稀飯,“沒有我們鎮(zhèn)守南境,他們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就是!”跟青年坐在一塊的新兵們紛紛附和道。
“嗬!”李姓書生倍感滑稽地笑了一聲,“你跟我說有個屁用?我又不是皇帝老子,他娘的有本事就到主帥府邸找當今天子要肉吃啊!”
“你···”激動的年輕人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要是有膽找皇帝要肉,當初早特么落草為寇了。
“可當今皇上不是最為仁慈寬厚的么?聽說當初京畿災民暴動的時候,要不是皇上及時趕到,古家很可能就要了數(shù)千災民的腦袋啊!”聚集過來的新兵越來越多,一個略顯佝僂的瘦弱青年頗為疑惑地說道。
他對當今圣上是極敬佩的。
一些出身京畿的新兵忙是附和了起來,臉上盡是濃濃的孺慕和感激之情,他們永遠都忘不掉昭原皇帝抱著小女孩走向災民營地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