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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寒啟被放出宮了,代價是二十萬大軍和重病的兒女。他呈上虎符,重重地以頭磕地,然后迎著母親和妻兒的目光走出了宮門。
“雅兒!”他緊緊握著時清雅的手,分不清是誰的手在抖,“爹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我們時家絕不能任人欺辱!”
時清雅躺在馬車上,疼得冷汗直冒,卻抖著唇道:“濃濃她怎么了?”
謝氏一面擦拭他臉上的血跡,一面心疼地落淚:“濃濃暈倒了,大概是見著血嚇著了,你祖母正照顧著。”
時清雅聞言,想扯出一個笑,卻因疼痛而扭曲,他道:“看來是我嚇著她了……娘,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
謝氏卻沒有心情玩笑,只覺得心都揪在一起了。
時寒啟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發狠道:“雅兒,等爹回來!”他一個翻身快馬向謝府趕去。
“馬車快點!”謝氏也沖車夫吼道,轉頭又安慰道:“放心,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時清雅意識已經有些渙散了,他腦海里閃過許多畫面,最后停留在那個溫婉清麗的少女身上。她的臉漸漸模糊,落入黑暗中,他想抓住,卻無能無力。他苦澀地想,終于,輪到他配不上了……
萬回先生又一次被時寒啟提上馬,一路飛奔,他剛想抱怨兩句,卻見他面色陰沉,眉頭緊鎖,神色間皆是心痛和焦急,估計是哪位公子姑娘出了事,便識趣地一聲不吭。等見了時清雅,他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
仔細檢查了一番,他心里直嘆,六公主這次過火了。他瞥了眼時家父子的臉色,搖搖頭,時家畢竟是大夏的重臣良將之家,皇室如此欺人臣子,怕會失了人心。
劉氏看他這幅表情,心里立刻沉了下來,問道:“先生,我孫兒……到底如何?”
“這手段太陰毒了些。”六公主小小年紀,便如此狠毒,實在叫人心驚。
他道:“他毒已入眼,本來無藥可救。好在那碗桂花露已經有些涼了,藥性便輕了些,如此,還是能治。”
眾人都送了口氣,時寒啟的心卻還是沒有放下,恭敬道:“還請先生告知治療之法。”
“倒不難,無非是以藥敷眼,再就是針灸了。當初云大夫在府上時,我向他討教過針灸之法,雖不如云大夫學藝精湛,但也學得一兩分精髓。我每十日來為二公子施一次針,也至少要五年時間才能治愈,而且,怕是治愈了也比常人脆弱,日后年歲漸長,眼力也會隨之衰退,”他不住嘆氣,看著榻上的少年,眼中滿是惋惜。
“最重要的是,每日需換藥,而且這藥不能讓一般人來熬,因其火候,時刻必須十分精準才能發揮藥效,否則也將無法治愈。”
他說完起身開了方子,道:“把這藥配好,我為二公子煎藥。”
時寒啟感激道:“多謝先生!”
萬回先生擺擺手,安慰道:“你們也不要憂心過甚,我一定盡全力。”
劉氏,謝氏都感激萬分,連連道謝。
天色已暮,時寒啟沉默著,目光靜靜落在時清雅身上。
“爹,娘,大夫說濃濃許是見不得血才暈倒了……這會兒已經睡下了,祖母看著。”時錦云咬咬唇,望著榻上的時清雅,神色惶惶,兩眼通紅。
謝氏勉強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來,道:“云兒,別擔心,你二哥和妹妹都會好的。”
謝氏親自看了時錦濃,勸了劉氏回房,把兩個女兒趕去休息,又叫時清闌陪著時清微,自己走到時清雅的屋子里,和時寒啟一同靜靜坐著。
“我錯了。”燈影昏昏下,時寒啟忽然道。
謝氏開口:“陛下早就不是江南的陛下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所想。秋夜寒涼,透過窗戶可以望見暗色的樹影,樹枝被風吹得簌簌作響,這響聲在耳邊反復,經久不絕。
第二天時清雅醒了。他雙眼蒙著白布,平靜地聽完時寒啟的話,道:“那以后可得有勞萬回先生了。”
時寒啟看著他不自覺攥緊錦被的手,心里涌起一種悲哀。他意識到,此時此刻再多的話語也是無力的。他為大夏征戰了十幾年,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流血流淚,還要裝作不知。
他伸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他的頭,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動了。時清雅已經不是那個小小孩童了。他眉目俊秀,笑容清朗,是個花下聽風的偏偏少年郎。他本該有明亮得如同星子的眼睛,他所有的驕傲靈動都在眸子里跳動,令人炫目和贊嘆。
他好強又自尊,無論遇到什么,都從容不迫,風度不減。即使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也不露出弱勢。時寒啟明白,他迫不及待想成為家人的依靠,就像他們曾經給予他的那樣。他是那么努力地想證明自己。
時清雅道:“濃濃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