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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濃坐在高高的太師椅上,兩腿亂晃,面對茶客善意的目光,一個勁地樂。她離說書先生的桌子很近,可以看到拉二胡的老人慈祥地面容,時錦濃左顧右盼,覺得哪哪都新奇。
這時,身后傳來一陣驚呼,時錦濃探頭去看,只見一個油頭粉面的男子擋在少女面前,不知做些什么。
“公子請自重!”少女憤怒道。
時錦濃好奇地湊過去看,被柳黛一把抱住,送上了樓。時錦濃埋在她胸口,聽她氣息不勻,不由地想:柳黛姐姐的力氣竟然這么大!
謝氏箍著她不讓她往下看,時錦云和時清微覷著她的臉色也老老實實坐在原處,時錦容喝著茶面不改色。
時寒啟沉著臉和兩個兒子看著下面的動靜。
調戲少女的不是別人,正是杜子玉。他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對臉都氣紅了的少女傲慢道:“小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回頭到侯府給我當個丫鬟,綾羅綢緞錦衣玉食不比你天天賣唱強?識趣的現在跟爺走!”他語氣輕浮,話帶輕蔑,身后的仆從面露奸笑。
少女氣得渾身顫抖,眼中含淚,半晌才抖著嗓子道:“你不要欺人太甚!”周圍的人也都露出憤怒的神情,只是礙于那句“侯府”不敢輕舉妄動。
杜子玉是個惡劣的性子,見她哭了更是起勁:“小爺怎么欺人太甚了?我分明是憐香惜玉!”
眼看說得越來越不堪,時寒啟擰著眉,對手下耳語一番,那兵士便走到杜子玉身邊,道:“我家將軍請你出去!”
猛地冒出一大高個,杜子玉嚇了一跳,剛想罵人,便看見時寒啟站在二樓,渾身氣質令人膽寒,想到之前在大街上撞上,今天又是冤家路窄,不由暗罵晦氣。他這時已經知道他的身份,怎么也不敢正面和他對上,甩甩袖子,扔下一句:“今天小爺放過你!”帶著仆從離開了酒樓。
那少女感激不已,卻無以為報,便唱起不知哪個地方的民謠來,內容聽不大清,大概是祝福的意思。她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時寒啟一家離開。回去的路上,時錦濃嘴里斷斷續續哼哼著旋律,不一會兒自己把自己哼睡了。
回府歇息后,謝氏卻睡不著了,今天又遇到這個杜子玉,她越發覺得不能任小宋氏隨意將時錦宓嫁出去。
她私下底挑選了一些適合的人選,第二天便叫丫鬟到長安侯府傳話。
言氏一聽到消息,又急又氣,杜子玉是什么人她還不知道么,驕奢淫逸,乖張好色,夫人們平時聚在一塊不知說了他多少荒唐事。這個小宋氏,果然不安好心!
這幾年在時錦宓的潛移默化下,言氏對大房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反而更依賴女兒。她把時錦宓叫來,母女兩商量著對策。
言氏抹著淚,怨恨侯府主子狠心,又怨恨自己沒本事,凡事都要依賴女兒。時錦宓靜靜聽她哭,拿起帕子為母親拭淚,道:“伯母要我嫁,我便嫁了又何妨。”
“宓兒,你瘋了!言氏大驚,隨后放低聲音安慰道:“宓兒別擔心,你伯母必不能只手遮天,娘一定為你出頭。這份名單是你堂嬸給的,娘都看過了,雖不是權赫顯貴,但也不會辱沒了你,況且皆是家世清白的男兒,值得托付,尤其是這第一個。”
時錦宓看著林世軒這個名字,心里突然一陣波動,前世的記憶伴隨著翻江倒海的怒火和無能為力席卷而來。時錦宓穩住心神,翻了翻那冊子,突然扔到香爐里!
“宓兒?你做什么!”
時錦宓穩穩拉著她的手道:“母親別急。”她目光幽幽,冷靜異常:“大伯母不過是想把我嫁到長信侯府好攀附大皇子罷了。”
言氏目露憤恨,握著女兒的手更加用力,憐惜道:“宓兒……”
時錦宓冷笑:“大伯母打的好主意,我便如了她的愿!”
言氏急急勸道:“宓兒,婚姻大事不可兒戲,可不能拿一輩子來賭氣啊!那杜子玉人品不堪,名聲有虧,這種人實在不能嫁……”
時錦宓打斷她的話:“母親。我是侯府明媒正娶迎進門的,杜子玉再荒唐,這面子也是要給的。就是他不給,我也自有手段,斷不會叫人欺負到頭上。再說,上頭還有侯夫人,雖她未必看得上我,可正經兒媳的面子她少不得給兩分。我至少也是侯府小姐,他們不敢太過分。若是做些陰私事,那就更不用擔心了,我只要占著理,他們未必斗得過我!”
時錦宓目中冷光一閃,道:“況且,長信侯府沒落多年,一朝得勢,正是缺銀錢的時候,我帶著嫁妝進門,他們指不定還得捧著我。等我拿捏了杜子玉,大伯母休想占半點便宜!到時候我便是杜妃娘娘嫡親的弟媳,大皇子的舅母,大伯母想走大皇子這條路,哼,沒門!”
言氏看著美麗如花兒般的女兒,眼淚落了下來:“都怪娘沒用,護不住你們。娘的嫁妝一半留給你兄嫂,一半留給你,咱們手里底下你做主的那些鋪子啊莊子都交給你,你兄嫂那邊我去說。以后娘幫不了你,多點錢財傍身也好……要是受了委屈就回來看看,跟娘說說,也好過一個人受著……”言氏叮囑著,不禁淚流滿面。
“娘,你放心,我會過得好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