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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夫皮糙肉厚,能打能抗,咱們有什么仇怨遲早得報。”說到后面,謝氏握緊了拳頭,笑意盈盈地臉上凝了一絲凌厲。
劉氏拉著謝拂堯說了好一會話,謝拂堯耐心極佳,哄得劉氏心滿意足,才與謝氏一同去看時錦濃。
安頤堂里臘梅開得最盛。一株株身姿妖嬈,枝椏舒張,黃色的臘梅花點綴其上,或瓣舒蕊露,或含苞待放,清風一吹,柔弱欲墜,卻是香氣四溢,傲然枝上,弱骨之質(zhì)亦不減凌風之象。其中有一株高大粗壯,倚在房檐之上,一簇臘梅靠在鏤空雕花的窗欞上,那綠紋的窗紗上花朵掩映,煞是好看。
突然,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冒了出來,夠上了菱窗,小小的手掌拍著厚厚的窗紗,循著映出的花影,不斷摸索,那小手玉白似雪,稚若無骨,襯著烏木的窗格,對比之下,異常鮮活可愛。
不一會,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鉆了出來,露出一張漂亮的小臉,女童彎眉大眼,兩頰緋紅,可愛異常。
時錦濃踏在迎枕上,踮著腳,扒在窗戶上摸了許久,才失望地縮回手,烏溜溜的大眼睛嚴肅地看著窗紗,又把臉貼過去,透過細密的縫隙看窗外院子里的雪景,眨眨眼。
院子里細雪如沙如毯,小巧的腳印落在上面,露出一點黑巖卵石和落地的臘梅。松柏猶自生青點翠,與嬌艷的臘梅綠黃相接,氣象活潑,直引的閨中人閣中士不畏嚴寒,玩賞一番。
自來孩童最喜下雪,時錦濃也正是淘氣懵懂的時候,見了這美景,便玩心大起,鼓足了勁,吃力地推那窗戶。
才推開一條縫,便有幽香清冽的氣息涌了進來,時錦濃連日被困房中,此刻聞到室外的空氣,便興奮起來,也不怕冷,更使力地去推窗戶。一枝開著三四個花苞的臘梅枝便被窗戶推了進來,時錦濃驚喜地湊上去嗅嗅,正要伸手去摸,卻聽見外間有說話聲,便立刻躺回被褥中,緊閉雙眼。
可憐一朵花苞,不幸被窗戶夾個正著,芳魂永逝,花骸也落在錦被之上,不得歸塵歸土,化為春泥了。
謝氏帶著謝拂堯進了門,見兩個丫鬟巧珍、巧珠都守在外間,不由皺眉,低聲問道:“三姑娘呢?”
“在午睡。”巧珍低頭回稟,她柳眉杏眼,溫柔沉默。巧珠比她年歲小,伶俐地接道:“三姑娘不讓我們在里邊伺候,劉嬤嬤回稟老夫人去了,柳燕姐姐去了小廚房做點心。”
謝氏聽了,到底覺得不妥,但見丫鬟低眉順眼,恭敬有禮,也沒說什么,便進了里屋看女兒。
屋子里地龍燒得暖暖的,香爐里燃著安息香,香氣悠悠,又不會使人昏沉憋悶,有凝神靜氣之效。
謝氏走到床前,見女兒陷在被褥里,小臉蛋紅撲撲的,內(nèi)心正是歡喜。卻突然發(fā)現(xiàn)她長長的睫毛抖動,眼皮下眼珠亂動,細細的眉嚴肅地皺著,一副緊張害怕露餡的樣子,一時間又憐又愛,溫軟的手撫上她的臉頰,笑道:“小淘氣,還裝睡呢,快看看誰來看你了。”
時錦濃被母親揭穿,臉上被摸得有些癢,笑嘻嘻地抓住她的手,睜開了眼。
白衣玉冠的少年坐在木質(zhì)輪椅上,唇角含笑,仿若盛滿碎星的鳳眸中滿是溫柔寵愛。
“小舅舅!”時錦濃歡聲叫道,掙開被褥,往少年身上撲。
謝氏一把抱住女兒,說道:“先把衣服穿好。”
“要舅舅!小舅舅幫我穿!”時錦濃大聲道,嬌滴滴地沖謝拂堯伸手討抱。
“姐姐,我來吧。”謝拂堯笑道,接過時錦濃,抱在懷里。
“你就寵她吧!”謝氏無奈,把衣服遞給他。這時,她身邊的大丫鬟輕月走進來,在她耳邊說了什么,謝氏一聽便沉了臉。
謝拂堯見此,便對謝氏說道:“姐姐,你先忙吧,今兒我陪濃濃。”
本是嫡親姐弟,無須客套,謝氏說道:“好,今晚留下來同你姐夫說說話。”
謝拂堯溫聲應了,又把時錦濃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謝氏點了點時錦濃的額頭,笑道:“小淘氣!別鬧你舅舅。”便走了。
時錦濃乖乖地靠在謝拂堯懷里,看他給她穿衣。
少年動作溫柔又耐心,低頭時如玉的耳后一縷黑發(fā)垂落胸前,時錦濃伸手去摸,只覺得比綢緞還要順滑,比烏木還要黑亮,又看他認真的側(cè)臉,湊上去親了一口,撒嬌:“我最喜歡小舅舅。”
謝拂堯彎唇一笑,理了理時錦濃脖子上毛絨絨的滾邊,見那雪白的絨毛把她襯得玉雪可愛,也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我也最喜歡濃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