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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領命。”
吩咐完這些,陳勇退下后,素盈才端起青釉瓷盞,泯了口茶,神色冰冷。
旋即她來到書案邊,鋪開宣紙,燕草在旁幫她磨墨,她在腦中細細思索今日那白衣男子的容貌,不多時已成竹在胸,下筆極快,兩刻鐘后紙上的墨痕已干,素盈凝視宣紙上的人片刻,心中忍不住輕嗤一聲,此人尖臉鷹鉤鼻桃花眼,面相輕浮,若在現代只能算是網紅版的奶油小生,按照這個時代的審美觀來看,比長兄蕭紹毓差遠了。若薛芳華真和他有首尾,只能說薛芳華的眼光實在差勁。須臾,素盈命燕草收好此畫,明日取給陳勇。
陳勇做事效率極高,不出五日便將薛芳華的行蹤打聽清楚。
“薛小姐兩月之前基本足不出戶,只偶爾帶著兩個丫鬟去城南桃梧山,聽說薛家有個莊子在桃梧山下的水庫邊。”
“最近兩月,薛小姐頻頻去青羅巷的茶樓幽水居,而翰林院庶吉士們所住的院舍,就在青羅巷,距離幽水居僅數百米。”
“薛小姐每次去幽水居,都是和小姐您畫中的男子私會,兩人的私會較隱秘,男的總是從后門而入,警覺地查探四周確認安全后才會進去。這位男子的身份我也查出去了,是新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羅玄禮,江南人士,去年底來京師赴考,一直就住在薛大人府上,直到殿試之后,考中了庶吉士,才從薛府搬出來,兩個月前已住到青羅巷的院舍。”
“小人還打聽到,這位羅玄禮公子,是薛大人在江南時的得意門生,所以入京后才會住到薛府。他和薛小姐在江南時就已認識,互相一直有來往。”
陳勇一字一字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后他低下頭,陷入沉默,不敢直視素盈的臉色。
素盈面色無波,心底那最后一絲猶疑的花火卻熄滅了,唯余一方寒土,冰雪之地,冷酷至極。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根本不敢相信,一向端莊賢淑的薛芳華會做出這等私相授受之事,在明知自己快要成親之際,還能與情郎頻頻相會,不知她是愚蠢呢?還是無情呢?
千轉百回之后,素盈下定了決心。
兩日后,逢休沐,素盈早打聽到這日新科進士們在幽水居有個聚會。她帶著丫鬟們中身材最高大的燕枝秘密出了府,倆人都一身男裝,膚色涂黑,眉毛加粗,素盈的臉上甚至點上了幾粒痦子,身上穿的雪白的里衣領子遮住了喉部,再戴上一頂帽子,穿上增高黑布鞋,乍一看就是個普通的年輕男人。素盈對這身裝扮很滿意,領著燕枝大搖大擺進了幽水居,坐到了庶吉士們所在的隔壁位置,兩桌之間僅用一座雕花八寶閣隔開。
燕枝將壺中的云南普洱茶倒在青瓷茶杯中,輕聲道:“小姐,喝茶。”
素盈微咳一聲,掃了燕絲一眼,燕枝忙捂住嘴,“少...少爺,喝茶。”
素盈接過茶盞,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對面桌正高談闊論的庶吉士們,其中并無羅玄禮。
素盈心中一陣失望,正欲起身離開,突然走進來兩個人,素盈抬眸,竟是文彥池和羅玄禮,兩人并肩而入,羅玄禮滿臉笑意,正偏過頭對彥池低聲說著什么,彥池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素盈忙低下頭,繼續一邊小口啜茶,一邊豎起耳朵聽對面的談話。
羅玄禮這人,在這群庶吉士里似乎頗為左右逢源。相比而言,文彥池幾乎就是座隱形冰山,和同僚打完招呼后壓根就沒聽到他再開口。
素盈撇了撇嘴,視線有意無意地瞟過羅玄禮,忽聽到其中一人發問: “羅兄,你江南家中的長輩可為你定下親事?”
“并無。”
“那羅兄可有意中之人。”
“我來京中才半年,自然不可能有意中人。”
“我家中有一幼妹,年方及笄,如今尚待字閨中...”
倆人聊著聊著,最后羅玄禮拍著他的肩膀道過兩日便去府上拜訪。
素盈雙眸冰冷,嘴角一勾,無聲冷笑起來。薛芳華啊薛芳華,你對羅玄禮癡心一片,他卻連愛慕你都不肯承認,還要去相看別家的姑娘。不得不說,你的眼光真瞎,看上這等絕世渣男,大白眼狼。
許是素盈投來的目光過于頻繁,很快引起了一直冷眼旁觀的彥池的注意。他凝視對桌兩個“男人”片刻,認出了臉上有痦子的那個,正是蕭素盈。心中正詫異她為何女扮男裝來這茶樓,卻見她的目光雖隱晦,卻流連在羅玄禮身上。
彥池眉峰微皺,難道蕭姑娘看上了羅玄禮,偷偷溜出來看他?
一種極難受極酸澀的情緒溢滿了彥池的心房,他只覺心一直下墜,喉間干澀到快要冒煙。握著青瓷茶盞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指節泛白,茶杯甚至出現了細細的裂痕。
彥池抿緊了薄唇,他并不欣賞羅玄禮,這人皮囊雖不錯,可骨子里卻透著薄情與虛偽。這人在翰林院一直討好著自己,努力在同僚面前營造和自己關系親密的錯覺,轉過頭卻又在周定邦面前辱罵自己是奸臣之孫,祖孫蛇鼠一窩。
周定邦雖和自己在殿試時有狀元之爭,但周胸襟開闊,頗有風骨,入了翰林院后,對自己頗真誠,不討好,不疏遠,甚至還會提醒自己身邊存在的小人。
若蕭姑娘看上的是這樣一個小人,只怕是遇人不淑。
萬千思緒奔騰而過,他突然站起,拱手告辭,旋即匆匆離開。
素盈今日頗有所獲,對羅玄禮此人的性格有了初步的了解,吩咐燕枝付完茶錢,倆人面帶笑意離開了幽水居。
甫行至馬車附近,耳畔忽傳來一道熟悉的溫潤如玉石的男子聲音,“蕭姑娘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