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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貞貞終于下定決心般向柳瀲拜了拜。她鄭重的神色在柳瀲看來冷如冰霜，決絕如鐵，使得他心底最后一絲余溫也倏然消散。

她說：“你走吧……你看到了，我有兄弟年恕，還有我懷里的同僚兄，并不是一個人了無牽掛的，不能因?yàn)槲业娜涡允沟盟麄兪艿綘窟B。”

柳瀲背著光，嗓音幽幽：“所以你要為他們負(fù)責(zé)，那我呢？”

巫貞貞懇切道：“柳瀲，我常夢見花海，也常頭痛欲裂不假，然而，我并不記得你了……這既然是段不堪的前塵舊事，況且惹了這么多麻煩，還是像年恕說的那樣……忘了的好。我已忘了，你也無需太執(zhí)著。冥官和……妖，沒有結(jié)果的。”

柳瀲長嘆一口氣，恨聲說：“這便是你對我負(fù)的責(zé)？巫貞貞，那么多日日夜夜，你忘了，我便也能忘？”

見他如此，巫貞貞雖已忘情心中亦覺不忍，可有些話既然說出了口，就要堅(jiān)持到底。她閉了閉眼：“忘記其實(shí)是很容易的，你活了上萬歲吧？再過至多幾百年，你便也看的淡了，只要時間足夠的久，沒什么是放不下的。”

柳瀲無言，良久，他才一字一句的說：“巫貞貞，你真無情。”

無情的巫貞貞暗暗咬緊了牙。

她想說——你若走了，天南海北再無羈絆，仍舊是個快意瀟灑的妖，何苦帶著一個已經(jīng)忘情的人，余生里都躲躲藏藏呢？然而她不能說。如今她應(yīng)該坐實(shí)了這個“無情”，斷了他一切念想。

頭痛猛地襲來，她忍耐著，唇角泛了絲笑。

柳瀲在這絲笑里搖晃著退了半步。他后面，晚霞溫暖的金光更盛，幾乎吞沒了他的身形和他愈發(fā)淡漠的嗓音。

他的聲音飄著：“貞貞，你回去便是送死。”

巫貞貞仿佛這才聽到出口外鬼卒那跌宕起伏的叫聲——巫貞貞，速速歸來領(lǐng)死！

她揉著額角強(qiáng)笑：“你忘了，我們冥官都是已經(jīng)死的不能再死了，”又指著出口：“快去吧快去吧。”

柳瀲皺眉。

巫貞貞只得合身去推他，可劇烈的頭痛使得她晃晃蕩蕩：“受點(diǎn)小懲罰而已，斷不會魂飛魄散的，真的真的。”

柳瀲眉頭皺得更緊。

巫貞貞想要再勸，忽覺被柳瀲捏住頸后要穴，她本已在強(qiáng)弩之末勉力維持意識，柳瀲這一捏卸了她最后一絲力氣，也化去了那蝕心跗骨之痛，她周身一麻，便沒甚知覺了。

沒甚知覺從身體過度到意識尚有一瞬，她仿佛聽到柳瀲在喃喃耳語。

他說：“罷了，我們都會后悔的。”

“……”

巫貞貞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很長，仿佛是濃縮了數(shù)年的時光。

夢里有溫軟的陽光，晚風(fēng)不疾不徐，山花次第開放。她穿著灰不溜丟的衣裳，與幾個面目不清的同伴行走山野。

走累了就席地而坐，歇夠了再走。一路衣食不缺，她感覺很享受，也很放松。

聽聞前方不遠(yuǎn)是個漁鎮(zhèn)，她忙催促伙伴快些走，早些到了，早些吃上頂蓋肥的大海蟹。

野花叢里，有一個伙伴磨磨蹭蹭。她跑過去叫：“哎——那個……”她不記得他是誰。

伙伴轉(zhuǎn)過來，赫然是柳瀲的臉。

柳瀲捧著一大簇各式各樣的野花，頹然的看著她，那目光含恨隱隱，愁腸百結(jié)。

他說：“巫貞貞，你竟忘了我了。”

巫貞貞猛然坐起來。

這是她自己的小房間，她坐在自己的雕花小床上，呼哧呼哧的喘氣。

兩個人影奔過來，其中一個一把扯掉了她最喜歡的淡綠色幔帳：“貞貞！你醒啦！”正是她的閨中密友聞人妙。

另一個一身奇裝異服，她自稱叫什么毛衣牛仔褲，正是判官府現(xiàn)代法庭區(qū)的譚媛。

譚媛不同于聞人妙，雖穿著在巫貞貞看來特別不矜持的衣服，但整個人顯得端莊穩(wěn)重又溫柔。

巫貞貞認(rèn)為，這是她自己和聞人妙永遠(yuǎn)也達(dá)不到的境界。這個境界的名字叫做——淑女。

巫貞貞茫然的視線從房頂緩緩移到她們欣喜的臉上，又移動到她房間的圓桌上。

她抬起手指著那張圓桌，瞪大了眼。

聞人妙連忙說：“貞貞你別生氣，因?yàn)槟闼巳於紱]醒，我和媛媛守著你無聊，就嗑瓜子聊天，不知不覺就磕了半桌子，媛媛這就給你收拾干凈啦。”

巫貞貞繼續(xù)指著桌子。

譚媛白了一眼聞人妙：“你想問桌子上那些筆墨紙硯？那是上面賞賜給你的，說你立了功。”

巫貞貞嗓子發(fā)干，好不容易說出一個字：“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