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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君!你編不下去了本官替你編如何?當日,你在春山渡偶遇程小瑰便起了殺心,著下人趕她走,因附近只有個人跡罕至的桃花渡,她一定會去那里渡江。你尾隨在后,手握金釵想要尋機刺死她,見她解船繩,心想她若能淹死便省力許多,所以躲在桃林里悄悄觀望。她放棄渡江,你便出來靠近,被她看見你舉著釵,且程小瑰比你高出半頭,你難以得手,只能假意把釵給她,教她遠走。言語間起了爭執,程小瑰竟腳滑落水,張復當日稍晚一些得知程小瑰要走,自春山渡尋到桃花渡,下水救人,水性不佳向你呼救,你——”女官頓了頓,長嘆一口氣:“你眼見張復與程小瑰水中摟抱,怒不可遏,心中想此二人一并死了多好……”
“不!不是這樣的……”沈平君早白了臉:“善惡簿并非如此記載,大人憑何臆測案情?沒有證據,民女不服。”
“你要證據?”女官直視她的眼睛:“來啊,攤開她右手心于本官來看。”
有鬼吏領命上前,沈平君大慌,將手藏于身后。鬼吏硬扳過來攤平,堂上流火照得清楚,她手心偏外側,赫然一處腫脹的傷口,像是戳傷。
女官嘖嘖兩聲:“你一路握著金釵,因為太緊張手指僵硬,自傷了掌心。傷口本來很淺,可你是淹死,新傷被水泡的太過,倒顯得清晰了。若不是剛才你掌摑程小瑰,本官倒還沒注意。”
沈平君還想掙扎:“就算民女想過殺她,究竟沒有動手,還以釵轉贈,后來更是解腰帶救人被帶入水,不能以此定罪啊大人!”
女官怒了:“沈平君!事到如今你竟還想隱瞞!你真的想救落水的張復程小瑰?你明知身旁有一條足夠長的,系船用的麻繩,為何磨磨蹭蹭的去解腰帶?沒想到張復堅持的那么久,你只得把腰帶拋過去,他又被水浪打來好巧不巧的一把抓住,你這才送了命不是嗎?他們因你才到桃花渡,這檔口見死不救,與殺了他二人何異!”
沈平君面如死灰,倒伏在地,嚶嚶哭了起來,口中道:“早知她退出,我這是何苦呢……”。
案子審到當下,女官硬生生的把個案情轉了過來,聽得堂上眾人目瞪口呆。
女官連連搖頭:“你本來已經很慘了,養著個沒用的張復,他卻不知感恩另愛他人……本官起初也是站在你一邊的。你與張復二人自幼訂婚,未結姻緣倒互起殺意,唉,也真是對冤家。”
感慨一番,又作判詞:“沈平君,性情剛烈,常苛待下人,頂撞長輩,一生口舌之過由誦經功德和其余好事抵去,未有富余。至于妄起殺念、間接致人死地和見死不救……”女官稍猶豫,從簽桶里抓出一把紅頭簽扔下:“重打四十,消了業,干干凈凈的投生去罷。”
鬼吏將沈平君拖下去,張復叩倒,大呼:“同樣是殺念,為何我下地獄她只挨板子?冤枉!”
女官嚇止他:“這世上紛擾,一時殺念幾乎人人有之,她的殺念只是念頭,最后一刻好歹也曾向你拋出腰帶,是以殺念始,以善念終。而你是將殺念付諸行動,真的殺了她,怎好意思與她相比?年主簿判的毫無差錯,踏實去往你的冰山地獄去罷。”
張復也被拖下去,轉眼堂上只剩程小瑰一人。
“程小瑰,你有什么要辯解的么?”
“我……民女見大人斷案面面俱到,深知大人是公正嚴明的好官。大人可否也詳查張復一生,他……他救過很多小獸,他是個很善良的人。”
女官支著腮同情的看她:“嘖,張復嫌棄你,你還為他說情,執迷不悟啊。本官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他救走獸是他上輩子欠下的業障,還清了善惡簿便不會記載。你們兩個至此已經再無關聯了,你自己就沒有什么想辯解減罪的?”
程小瑰低著頭半晌無言。
女官搖搖頭:“你知他有家室便要退出,是個有良知的好姑娘,只可惜對于情,你蠢得義無反顧。發往油鍋地獄吧。下輩子眼睛要擦亮點,省的又遇人不淑。”
鬼吏將走,女官又喊住:“知會那邊鬼吏一聲,這位是兒時被拐才被迫為妓的,讓她少受罪。”
程小瑰千恩萬謝的退下。
女官望著她的背影自語:“妓/女無論緣由必須受刑?冥府的老條例忒沒道理,也該改一改。”
自此,此案算是了結了。女官問一旁發呆的主簿:“年恕,你說我判的好不好?這要是在陽間,是不是個青天做派?”
年恕板著臉:“巫貞貞巫大人,冥府規矩,嚴禁拋開善惡簿臆測案情,嚴禁與上刑鬼吏私相授受,上次考紀你已經被告發了,害我也少了三成俸祿,這次又要明知故犯嗎?”
巫貞貞一撇嘴:“我問你,為何要嚴禁判官臆測案情?”
“……為減少誤判。”
“那我的臆測是不是減少了誤判?”
“你只是多打了那沈平君一頓板子而已。”
巫貞貞雙手一攤:“量刑并不重要,真相才能讓人心服口服不是嗎?陽世因為證據湮滅往往難以還原真相,如果死了下了冥府還是一樣,那做人也太慘了些。”
年恕道:“可臆測終歸冒險,且容易被情緒誤導利用。”
“所以要臆測和善惡簿共用,力爭有憑有據有腦子。若全倚賴善惡簿,還要腦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