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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和煦，如三月過谷的初陽。

我仰起頭，便看到了樹枝上飛蕩的紅綢，舉目的紅綢與飛花交相輝映，趁著那些細(xì)碎的光澤還未散去，白鹿奔過去，腳步踩過滿地的花瓣，又是一陣花香盈滿鼻息。

我曾記得，這本是東風(fēng)夜處的萬樹千花。怎么會一夕之間又生在了我們周圍？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覺得，此時此刻，一切都十分美滿。

那位少年伸出手，抬起的指尖還沒落在白鹿的額頭之上，便已消失不見。

花樹盡數(shù)消失，我們所落腳的地方不過是一條平坦的土路，哪里還有什么千樹飛花。

白鹿的笑容停滯，這次卻沒有落淚。

她要將他帶回木城，那里還有兩個孩子要喊他們阿爹和阿娘。

白鹿跪坐在地，手掌下?lián)崦氖悄蔷邇词哪槨?

縱然可怖，如今也是青崖了。

透過那張腐爛多處的臉頰，她似乎又瞧見了綣在他面目上的和煦笑容，似乎又望見了他吹笛時的神色，笛聲仿佛還留在耳畔，她彎起雙眼，輕聲道：“謝謝。”

桃桃道：“白鹿姑娘，我必須要告訴你，我只能讓他在這具身體里待上三個月，三個月過后，便會煙消云散。”

我凝眉：“可有解決的辦法？”

桃桃正色道：“有。”見我凝眉望向他，他道：“你猜的不錯，正是不周山的仙草，我們?nèi)缃褚彩且ゲ恢苌剑齻€月，可以為白鹿姑娘將這株草帶回。只是他的魂魄雖然附身在這具尸體上，卻不記得你們的過往，這三個月，你要重新與他相處。”

白鹿起身，在桃桃面前磕了一頭，抬頭時，滿目笑意：“這又有何懼？”

桃桃笑道：“如此甚好。”

白澤君一抬手，鎖魂繩收入袖中，趁著這番動作，我看到他手腕系著的一枚紅繩扣。剛想問一問他這是什么，桃桃已經(jīng)率先橫在我們中間，擋住了我的視線。

他沖著白澤君道：“怎么？小冰塊不跟著我們來嗎？這可關(guān)乎你妹夫的性命，也關(guān)乎你妹妹的幸福啊！”瞥了一眼那個模樣差點(diǎn)的兇尸，小聲嘀咕：“你忍心你妹妹成天面對這個怪物。”

雖然桃桃擋在了我與白澤君之間，但我卻覺得白澤君一直看著我。

他朗聲道：“確實(shí)不忍。”

桃桃接道：“那一起走唄？”

白澤君道：“好。”

于是三日后，我們在擇善府修整完畢，吃也吃好了，喝也喝足了，才踏上了去往衢州陶家的路。

為何轉(zhuǎn)道又要去一趟衢州陶家，原因在于桃桃的堅持。

他說他家住在衢州，出了些事，想要回家看一看，這兒到衢州有白澤君的御劍之術(shù)，不會耽誤多少時辰，還能帶我們領(lǐng)略一下他家的風(fēng)土人情，簡直再好不過。

我一想，所謂盛情難卻，加之他現(xiàn)在是擇善府的恩人，我的恩人，在我與白澤君面前，自然說什么是什么，更何況我是真的想看一看，什么樣的靈山秀水能生出桃桃這樣的“人才”，遂十分開心地答應(yīng)下來了。

然而剛到衢州，我就覺得這座城十分奇怪，比水云間的木城還要奇怪。

這里本屬江南，我印象中該是一副小橋流水人家的景致，姑娘也該是軟軟的，說起話來也是軟聲軟氣的，怎么會到處站著身著白袍的怪人，這些人看不見臉，只能看到他們袍子背后寫的字，且每個人的白袍上的字都不一樣。

我仔細(xì)辨認(rèn)了半天，也不知道寫的什么字。

四周十分壓抑，待一會兒我都覺得滲人，這些看不清楚臉的怪人也仿佛沒有看到我們似的，從我們身邊來回走動。

我推了推桃桃：“這兒……真是你家？”

桃桃緊了緊攥住指節(jié)，沒有回我。

我又將目光移過去，方才在白澤君的劍上俯瞰這座城時，我就發(fā)現(xiàn)，這城中家家戶戶都掛著白紙燈籠，街上也似乎沒有行人，不過現(xiàn)在倒是有了，再看一眼那些怪人，我趕緊縮在白澤君身后。

我想，也許是我們到的時辰比較晚，才會如此，我安慰自己不必害怕，桃桃和白澤君都在身邊，出了什么事都不叫事，而且我大概也沒什么資格說他們是怪人，我自己也是一具能行走的尸體。

如此想來，就覺得其實(shí)也沒什么事兒的。

可后面更奇怪的事又來了，我們隨意敲開一家客棧的門，掌柜的仔仔細(xì)細(xì)檢查了我們的穿著，才讓我們進(jìn)去。

這座客棧一共兩道門，陌生人過了第一道門，不算進(jìn)去，要經(jīng)過檢查才能過第二道門，邁過這第二道門，才算是珍重進(jìn)入客棧的大堂，掌柜的說，這是這兒的規(guī)矩，每間客棧都一樣。

我嘆道，真是奇怪的規(guī)矩。

掌柜的檢查過我們都是正經(jīng)人，遂舒出一口氣后，恢復(fù)了生意人該有的樣子，滿臉堆笑地?fù)哿藫鄣首用妫埼覀冏拢缓髥柕溃骸翱凸倏墒且〉辏俊?

白澤君道：“是。”

掌柜的道：“幾位樓上請，全是空房。”

說完后，坐在凳子上的我，突然渾身一抖。

這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