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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否認道:“在下從未這樣想過,在下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絕不會做這樣的好事。”
白鹿笑了一下:“我相信是你。”
青崖一顫,屋檐下就是一方荷塘,荷香浮上來,帶著幾分清冽。他心口涌上些許悸動,沒有解釋,沒有再說,也是這般輕笑了一下。
眼隨啟明星的方向看去,夜沉如鐵,卻驟然清明起來,他腦中閃過天南山相遇的境遇,不禁咧開嘴笑出聲。
白鹿道:“你笑什么呢?”
青崖搖搖頭:“沒什么,就是想笑就笑了。”
他在家素來一板一眼,連笑都不是很隨意,不是他父親不讓他笑,而是他不知有何種事可以發笑,如今看來,怕是想錯了。
側目看向白鹿,青崖的眉眼間似綣了一團和煦春風,此番正柔柔掃過白鹿的側臉。
有了這一夜,青崖便將白鹿帶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青君府不為人知的結界內的一座城。
城以木為基,每一間房舍也是由木搭成,城里收留了許多異類。
譬如瘸了一條腿的鹿妖,腦袋上沒有毛的兔妖,還有長了一般鱗片的鯉魚妖,以及沒有實體的意念之物。
這些妖受盡欺凌,是三界容不下的存在,他建這樣一座城,為的是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
白眼蠱雕天生無瞳仁,模樣可怖,本也是這里其中的一妖,只是被迫報恩還愿,離開了這座城。
青崖道:“仙府名家,本應如此,予萬物一個安身之所,并非只為人自己。”
白鹿看著這一切,天際皓月一轉月光,灑在烏墻黛瓦之上,清光之下,是和樂安詳之象。
青崖抬手指了指城里:“要不要進去看看。”
二人一同走入城中,燈火未歇,處處笑語。支起的小攤從城門一路擺到了城那頭。這些妖賣的都是形狀各異的花燈。
他們看到青崖走過來,都紛紛將自己家的花燈送上。
青崖收不下,他們就將花燈往白鹿身上堆,才走了一半的路,白鹿和青崖懷中都堆著慢慢的花燈。
青崖將她領到一處高閣內,推開一間房門,把懷中的花燈往桌子上一放,從中挑揀出來一只梅花燈。燈芯綴了黃燭,看起來甚為精致。
青崖道:“這只倒是好看。”轉頭去望白鹿,隨即一愣:“你怎么還抱著它們,放這吧。”
白鹿不說話。
青崖覺得奇怪:“怎么了?”
白鹿慢慢挪到桌子邊,從懷中的花燈里掏出一只雪白肥碩的大兔子。
兔子一雙紅眼睛直直盯著青崖,兩只耳朵抖了抖,白鹿道:“剛才它突然跳到我懷里,那雙毛茸茸的耳朵我摸著手感很好,就沒放開。”
青崖:“……”
說罷兔子便跳到地上,變作一個小女孩的模樣。看到青崖后,甜甜道:“爹爹,這就是你給阿螢找的娘親嗎?”
白鹿:“……”
青崖抬手摸了摸阿瑩的頭,阿瑩立即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白鹿忙道:“……不”青崖笑瞇瞇的截住話頭:“是!這就是爹爹答應給阿瑩帶來看看的娘親!”
白鹿:“……”
青崖攬住阿瑩的肩,讓她面朝白鹿:“乖,快再喊一聲阿娘,讓你娘高興高興。”
“阿娘!”
白鹿:“……”
阿瑩望到一桌的花燈,立即興奮地叫道:“阿爹阿娘,我們要去放花燈嗎?”
青崖用另一只手攬過白鹿的腰,點頭道:“恩。我們去放花燈。”
白鹿甚是無語,一轉眼,青崖就給了她添了一雙兒女,且每一個都叭叭地喊她娘親,讓她也無力反駁。
她滿面愁容地看著這屋里的人,道:“不如,把小白也叫上?”
于是那一日,他們一家四口,雖然是湊出來的,但也依舊其樂融融。城中四季轉換不比人間漫長,接小白的這一會兒功夫,就下起了漫天白雪。
妖物畏寒,方才熱鬧的長街一下子變得門可羅雀,雪落在漆黑的木瓦上,卻不濕木,探手去接,觸手便灰飛煙滅。
這里雨雪皆為幻化,當不得真。
二人比肩走在長街之上,青崖提了一盞燈籠,暖融融的光照在白鹿的衣襟之上,襯得領口那方血色愈發鮮艷欲滴。
走上一方木橋,青崖松了拉著小白與阿瑩的手,兩個孩子立即一溜煙跑到前面追趕打鬧去了。
他挨近白鹿,又湊近了些。
白鹿輕咳一聲,他卻渾然不聞,又往她身邊靠了靠。
肩挨著肩,手背蹭著手背。驀然抓住她的手。
白鹿抬起眼,眼中映入前面兩個孩子的笑臉。兩只小妖怪沖著白鹿招招手:“阿娘,快來!”
青崖笑道:“走吧。”順勢緊緊握住她,將她往前拉著走了幾步。
雪晃著暖光,雖近不得身,卻似撞在心尖上一般。令人無比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