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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處花千樹十一】
故事到這里,算是徹底結束了。
我怔忪地睜開眼,東風夜處流光飛舞,萬花飄揚,似是落了一場薄雪。
白澤君和桃桃立于其中,細碎的日光穿過層層疊翠,灑在他們的袖口與衣襟,我看的出神,卻被桃桃的驚叫拉回思緒。
目光向后移了幾分,便見滾滾的濃煙自高樹深處而來,伴隨著滔天的火海,幾乎要吞噬一切。
那團黑漆漆的異物被白澤君收入禁制袋中,白澤君唇色蒼白,身子靠在桃桃身上,看樣子受了傷。
桃桃扶著他朝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來。
草葉翻飛,一切都在緩慢離去。
破碎的光景宛若浮絮,宛若千頃流光般即將逝去。
我想起月暫晦的下場,想起她被九王折辱許久才魂歸他界,到死都沒有再回過凡間,都沒有回到那個她為之付出心血的地方。
那段屈辱的日子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熬過去的,但無論當時多么難熬,如今都是千城萬妖酒茶飯后的談資。
而星常明,作為千樹堂的堂主,想必真的在他們編造的故事里記住了一些事,他尋得此處,將這里當做東風夜處,也許就是為了今日,能再見她一面吧。
種種過往,都會隨著這片火海埋入泥土中。
只是這些淺薄的猜想,不知如何借題發揮,造就這樣一番故事。
我想,即便他們互相利用,也還是會有幾分真情的。就如同臨述全府傾滅那日,星常明抱劍立于門廊之上,他心中所思之事一般——他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明明只將臨述府邸當做一個歇腳的地方,父母親情不過是嘗遍了人生苦楚后的一味新鮮,卻在此后,有朝一日,成為他所有回憶中的烙印。
星常明是何許人也,不過是無名無姓的怨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于這世間,本沒有貢獻,也沒有享受,他又如何在意旁人如何看他。
用他的話講,本就是野慣了的壞孩子,偶爾得旁人的關心,也只是在那顆千瘡百孔的心上的一尾蜻蜓點水,入不了心,進不了眼。
那只是他一時興起,才會乖巧地藏在臨述的羽翼下,他本是誰,他是無情無愛的穢,只是一團雜念幻化而成的妖物,縱然所過之處風風雨雨,也依舊是上不得臺面的臟東西,又如何能將這幾分關心放在心頭。
又或許從頭的偶遇,都是他對這位老者的玩笑。
無意入府,無意為子,卻陰差陽錯,攬了這一切的過往。
生來命運如此,反復煎熬,本以為能獨善其身,不曾想,終究成了命運的棋子,在縱橫的棋盤上,分崩離析。也不知是福是禍。
他方才演的那般情深義重,卻將我們支開偷走了月暫晦的尸身,還是心有所愧。
他自己也料不到會有這么一天。
只是在離去千城閣后,又回到了那間草屋,將這幾個月來精心演繹的生活分了分,發現自己早已分不清現實和謊言。
他突然有些迷茫,呆呆愣愣看著屋內一床一桌,這才發現桌上的燈灰落了很久,這才想到深夜之時,再也沒有那抹暖黃色的光。
似乎哪里不同,又似乎和以往無差。
他明明知道滅門之仇非月暫晦所鑄,他也不是不相信月暫晦,只是覺得一切該結束了,這輪玩笑到這里就可以停止了。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鼓掌之中,他明明只是一個狡猾的旁觀者,嬉笑著看這些人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就很開心,可最后他看見她的眼眸,竟會覺得心口一顫,有什么東西順著心肺扎根,注入血脈之中,一碰就會疼得不行。
他不明白,便習慣性地想去問問臨述。
他來到臨述府邸外,往日那座張燈結彩的古宅已經空無一人。他站在墻外,看著墻上磚瓦,突然哭起來,這是他從人間所學,遇到家中變故,要流眼淚,哭了一會兒他覺得無趣,便停下來。
夜晚風涼,四下無人,周身寒涼之中,只有槁梧劍傍身,那個為他傳道受業解惑的父親再也開不了口,那個一心為他的母親也再也不會出現。
手指扶上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