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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處花千樹三】
我一直知曉月暫晦行事風格,妖史記載她死于九王叛亂,死相極慘,九王之所以萬般折辱她,是因為她的性格高傲,且目中無人,得罪九王甚多,九王為看護千城閣的妖王,與她相處最多,故而最看不慣她。
她殺人殺妖從無規律,可謂不喜即殺,無聊即殺,總之為人喜怒異常,常清理門戶。
她是前任妖王的私生女,母親乃古國大莽的云和公主,她自小生活在大莽公主府,妖王死后,才被接回道千城閣中。
她本就與九王不親近,此后更是處處刁難九王,說是刁難,其實只是她性格使然,稍有居心叵測之人挑撥,便在九王那里留下諸多微詞,久而久之,九王就對她恨之入骨。
所以,那個頭上帶著銀鈴白綢的姑娘若真是月暫晦,能看到她最后那個表情,可謂非常非常非常震撼了。
畫面流轉,四周綠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墻地磚,一個少年抱劍坐在屋檐下,天際一輪冷月泛,幽幽寒光映在他臉上,竟是個模樣清秀的少年,墻上堆著厚厚的雪塊,此時應是冬季,少年卻穿的十分單薄,扶著劍身的手指凍得通紅,眼睛盯著面前的空地發呆。
不一會兒,院門打開,進來一位穿著素雅的婦人,看衣料首飾應是主母身份,她手中拎著一副食盒。
她一進來,就看到縮在墻角的少年,趕緊走過去,脫下大氅蓋在他身上,少年抬起眼,仍舊怔愣,婦人責備道:“你聽旁人說那些難聽的話做什么,阿爹和阿娘都在這里呢。”
這個少年是星常明。
星常明抿起唇,婦人用手摸了摸他的臉:“這么涼,快起來,老拿著這把劍做什么,放下放下,看看阿娘給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婦人從他手中搶過那把劍,他終于張了口:“阿娘,我給阿爹丟臉了。”
他眼眶微紅,夫人一愣:“啊?這有什么呀,我的孩子呀,你怎么這么要強,他們學了多久,你才學了多久。”夫人嘆口氣,欲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快起來,阿娘年紀大了,拉不動你了。”
他聽話地站起來,可仍是不肯進屋,手指緊緊蜷起,全身都僵在那兒,隨后懊惱道:“我能贏的。”婦人氣道:“都怪那個老頭子,他說了你了吧,你別放在心上,快跟阿娘進去。”他目光一沉,道:“阿爹沒有說我,阿爹說我很厲害。”說到這,終于忍不住帶了哭腔,婦人見狀趕緊掏出手帕給他擦眼淚,一邊擦一邊笑:“都多大了,還哭。”
這是我第一次看星常明哭,他咧著嘴,哭得很丑:“我可以贏的,我明明知道破綻在哪,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們那樣說阿爹,如果我贏了,阿爹就長臉了,就不用被他們那樣羞辱了。”
婦人大致明白了幾分,今日千城品劍大會,各家都會派出家中子嗣參與,本就是千城里富貴人家打發時間的活動,卻生生演變了攀比,大致就是他們看不起“穢”,連帶著看不起臨述,臨述平日里為各家尊重,如今因為他,得了不好的話,他心中自責。
婦人用帕子仔細擦去他臉上淚痕:“我的孩子心善,阿娘不希望你傷心,你可以為動亂中流離失所的同族難過,可以因為阿爹阿娘沒有照顧好你難過,”吸了吸氣,嚴肅道,“但你絕對不能因為別人說了阿爹阿娘而難過,你就是你,獨一無二,在阿爹阿娘心里十分珍貴,他們說阿爹阿娘是因為阿爹阿娘做的不好,與你無關,你斷不能輕賤自己,給自己強加這么多負擔,況且,阿爹和阿娘從來不覺得認你為子是錯誤,所以那些話,阿爹和阿娘從不放在心上,比武有高低,今日輸了,明年還有機會,阿爹和阿娘帶你回家,是因為心里愛你,而不是因為你能贏得這樣的比試,明白嗎?”
少年緊緊咬住嘴唇,婦人輕輕拉起他的手:“這么冷,要多穿一些,阿娘年紀大了,不能事事都囑咐你,你要照顧好自己,好了,快隨阿娘進去吃飯吧。”這婦人的笑容似是寒夜里的暖燈,柔柔掃掃在心尖,她打開食盒蓋子,香氣四溢,見他不動,她又拉了拉他:“看,都是你愛吃的,快跟阿娘進去,阿娘在外面好冷啊。”
他趕緊脫下大氅裹在婦人身上:“阿娘穿。”婦人“誒”了一聲,他便不再耽擱,趕緊跟著婦人進去,隨著門一開一合,寒氣被嚴嚴實實擋在外面,屋里亮起燈盞,在窗紙上剪出兩道人影。
白澤君伸手扶住我的肩膀,聲音在我耳畔響起:“小心。”我穩穩進入下一個畫面之中,隨即沖著白澤君道謝,他搖了搖頭,示意繼續看下去。
還是方才的院子,只是鋪天蓋地的陰森之氣令人害怕,破敗的燈籠掛在廊下,風一吹,燈籠紙便呼啦啦的響起來,門也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想到方才所聽得滅門慘案,我心里咯噔一聲,此刻,星常明抱著那把劍站在門廊下,似是不敢相信。
他的劍若沒有錯,是臨述先生的槁梧劍。
此情此景,令他足下生風,一陣跑進屋中,我們緊隨而至,屋內擺設簡單,卻別有心意,一看主人就很有心思。
屋內最里面的墻上靠著一面花架,架上姹紫嫣紅,生機勃勃,屋內沒有人,星常明立即又跑出去,翻遍整個院子里所有的屋子,皆是空無一人,他又叫了幾聲,都沒有人應答。
他猛然想起什么,腳步一轉又回了方才放花架的那間屋子里,用手一旋架中第三盆花,花架子登時四分五裂,讓出一道石門,他三點石門,石門才緩緩轉開,他立即奔下去,臨述的夫人果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