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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遠遠看到他們回來,立馬從案上拿出戒尺出來,就等著他們出了沁園。初鹽放好東西,一出了沁園,吳先瞥一眼她,看到她手背上又一道快愈合的小傷痕。
初鹽跪在地上,立馬攤出手掌,說道:“尊師在上,徒兒知錯。”師父細細看著初鹽的手掌,輕輕打了幾下,轉過臉去說道:“晚上去我那拿些好藥,莫要留下疤痕了。”然后又訓斥道:“去了那么久,也不怕你師娘擔心,平時真是白心疼你了。”然后甩甩袖子,氣呼呼的走了。
初鹽回到沁園,看到大師兄正在懲戒趙以錦,幸災樂禍的回到自己屋里,從窗口看著趙以錦被打,那戒尺一下一下,啪啪作響。趙以錦也只是一臉平靜盯著初鹽,初鹽心里暗暗想著:“這人皮糙肉厚的,也不知道疼的。”然后收拾東西,拿著銀角梳去給師娘。
初鹽走到師娘屋子里,師娘身著白色上衣,土黃小白花的下身裙子,梳著雙髻,只單單系著一條紅帶,正在對著刻花檀木支架蓮花形狀的銅鏡點唇,抹口脂。
初鹽悄悄走過去,把銀角瓔珞芍藥花紋的梳子插到師娘的發髻上,笑著說:“師娘,好看嗎?”
師娘微笑著點點頭,然后看著初鹽的嘴唇,惱道:“你看你,出門也不帶上我給你做好的面脂口脂。”
初鹽笑著,看看側面凳子上立著的大鏡子里的自己,淡青色的缺胯衫,小腳處裹著白布,穿著皂靴,束發頂冠。于是笑著對師娘說:“師娘不必擔心,我這個樣子在那些男子里還算是俊俏的呢,小娘子們可喜歡我了呢!”
師娘笑著打了一下初鹽的手,然后就感覺到初鹽手背上的傷痕,拿過初鹽的手細細看著,又生氣有擔心的問道:“這個是怎么回事?”初鹽抽回手,低聲說道:“這個,是沒下山之前在后山的林子里弄到的。”師娘看了傷痕,就不再問了,。
然后師娘又說道:“你不在時,我做了些大耐糕。”
初鹽嗔怪道:“那大耐糕做起來繁瑣的很,師娘又勞心勞力的做那個干什么?”
師娘幫初鹽用小剪刀減掉初鹽衣服上的起的小毛球,說道:“我前幾日看到廚房里剩下些欖仁、、白梅、甘草、松子、核桃、瓜仁,就到后山摘了些李子,挖了核,然后用白梅甘草湯煮過,再用松子、欖仁、核桃、瓜仁等碾碎和上蜜填上,再用小甑子(蒸鍋)蒸熟了食用,這樣既甜潤又不傷脾胃。”
初鹽放下給吳可綰的珍珠攢花的簪子,說道:“給婉姐姐的簪子,師娘替我送去吧,我送去大師兄就不樂意了。”
師娘輕聲說道:“放下吧,我晚上送去。”
說著,初鹽就要走出門去,瞥到師娘一臉落寞,初鹽走過去,低頭輕聲說道:“師娘……”
沉默了好久,也沒說出“對不起”只是深深的鞠躬,然后出了門,師娘李婉看著她走出門去,欣慰的笑了,初鹽還是孩子心性,卻好像在慢慢成長。
初鹽到了沁園,就聽到趙以錦在他屋子里喊著:“初鹽,你快回來啊啊啊啊啊啊,我一個人承受不來啊啊啊啊!”
然后初鹽走到趙以錦他屋子里,他一臉委屈的攤開紅腫的雙手,還有正在拿著膏藥使勁往他受傷的的受傷抹的十一,初鹽把十一抱到玫瑰高墩上,側坐在軟榻上,拿著瓷瓶的跌打腫傷膏藥幫趙以錦擦藥。擦完藥,初鹽對趙以錦說道:“幸好我來得早,要不然這傷口早就愈合了。還有這算是還了上次你幫我擦藥的人情了。”
趙以錦一臉黑臉,說道:“早知道就讓十一弄死我好了。”
初鹽笑著說道:“你偏偏讓十一給你擦藥,別的師兄弟又不是不在。”趙以錦別過臉去,不言語,看著初鹽,對十一說道:“十一,你先出去,我與你九哥哥有重要的事情要說。”然后十一就乖乖的出門去了。
初鹽一臉愕然的看著他,趙以錦揚起下巴示意說:“我上衣貼身里衣袋里有一個松黃餅,你自己拿出來。”
初鹽伸手進去,摸到居然還是溫的,拿出來一塊用油紙包裹著的松黃餅。這松黃餅是用松黃花和煉熟蜜做成龍涎餅的樣子,因為松黃花的花期在春末,所以只在春末才能做。
初鹽訝異的看著趙以錦,悄聲的趙以錦說道:“十一想要你沒買,我還攔著了,這會子給我,你怎么想的,告訴我你是不是有病?”
趙以錦附到初鹽耳邊,說道:“我原本是打算買一個給你的,買完沒多久十一就嚷著要吃,你又攔著,所以……況且十一又不是我兒子。”
初鹽聽到這句話,一腳踹向趙以錦,這話合著說他把初鹽當兒子嘛。趙以錦又說道:“一會兒你悄悄的走,藏起來,莫讓十一那小子聞到味道。”
初鹽想著,若是自己拿出來一個分一半給十一,十一肯定問既然買了為什么只買一個,若是說了只買給初鹽的就是自己唱了白臉,趙以錦唱了黑臉了。若是全都給十一,說自己吃過了,那么……想到這里,初鹽看看趙以錦,趙以錦盯著初鹽的眼睛,說道:“這一個只能你吃,我下次會給十一買的。”初鹽只能假笑著,給十一就駁了趙以錦的好意了。
初鹽把窗開一個縫隙,瞧見十一在正在用黃蠟澆筑成小老虎放到磨喝樂上(磨喝樂是一種泥塑土人偶,人偶上面有底座,可以自己做東西擺放到底座上裝飾。磨喝樂是佛教用語的諧音。)初鹽為難的撓撓頭,又看看趙以錦,趙以錦冷冷的眼神看著她,初鹽再看看天色,還得去找師父呢,太晚了不好。然后把松黃餅放到上衣里袋,打開門,避開十一到了自己屋里。
趙以錦看到初鹽鬼鬼祟祟的樣子,也是好笑,然后喚十一進來。十一進來的時候也只是盯著趙以錦,趙以錦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便問道:“十一,你,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
十一搖搖頭,一臉我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訴的樣子,趙以錦威脅道:“你若是不說,今晚我送你到你四哥那屋子里去。”
聽到這句話良久,十一似乎很委屈的樣子,有些哭腔,鬧脾氣似的說道:“七哥哥只給九哥哥買餅吃,十一早就知道了,路上我就聞出來了,但是十一乖得很,不能小家子氣嬌生慣養的,所以才不說破,七哥哥倒好,要把十一扔給四哥,十一委屈。”
趙以錦看著十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于心不忍,蹲下來看著十一安慰道:“下次給十一買,好不好?”十一立馬雨過天晴,說道:“下次我要別的,泥塑的門神,要一對的,山下的那些小孩都有,就十一沒有。”
趙以錦聽出些端倪,質問十一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你不與我們說,卻叫我們覺得愧疚于你,是不是好拿這個來討要門神啊?”十一一臉狡黠,跳著跑到外邊去了,趙以錦無奈的搖搖頭,然后往初鹽房里走去。
初鹽正在一堆行李里翻找給師父的束發冠,明明是放到一起的,這會子卻打死也找不到了。趙以錦對看看初鹽把松黃餅放在暖爐旁邊,再走到里屋的門口邊上,看到初鹽正在火急火燎的翻找東西,便把剛剛與十一說的話告訴了初鹽,初鹽滿不在意的樣子,只是說道:“你們開著門說話,我都聽到了。”
趙以錦走上前去,盯著凳子上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下的裝著束發冠的紅漆盒子,說道:“呶,你果真是沒眼力見的,盒子在那兒呢。”
初鹽回頭看趙以錦,循著他的目光看到了紅漆盒,立馬拿了起來,對趙以錦說道:“你們屋子里的茶我回來給你們換上,你自己別逞能動手,到時候傷了你倒在其次,摔壞了茶壺倒不好。”然后就走出門外,趙以錦看著初鹽屋子里正在煮茶的銅茶壺,得意地坐在矮凳子上看著。
初鹽走到師父書房外,看到門外走廊的欄桿上放著一個小瓷瓶,瓶身寫著小字,湊近一看,寫著些功效和用法,是消除傷痕用的。初鹽拿起瓷瓶放下紅漆盒,在書房門外說道:“師父,趙以錦他手腫了,那些普通膏藥好得慢,師父,你看……”
沒說完,師父吳先就從書房窗口探出頭來,說道:“他皮糙肉厚的,就算是好藥,也糟蹋了。”初鹽只好拿著瓷瓶往沁園走。
走到里后園不遠的地方,初鹽想要繞遠路,去看看池塘里的丹頂鶴最近如何了,便通過一個梅花石門,走到池塘邊上,踩著池塘邊上的鵝卵石散步。走了幾步,覺得腳酸,坐在廊下的長凳上,遠遠看見大師兄吳寒模樣的人走到一處假山重疊的地方,天色漸漸晦暗,初鹽看得不真切,便走上前去,大師兄卻不見了蹤影。初鹽有些疑惑,在假山周圍里里外外看了個遍,都沒有再看到大師兄,剛走幾步,余光就感覺到有人在高處看著她,初鹽假裝不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師兄,嘴里念道:“我明明看見趙以錦在這兒的啊,跑哪去了?”然后掃興而歸。
回到沁園,初鹽看到大師兄和四哥的屋子燈是亮著的,便先走到趙以錦屋里,感覺趙以錦屋子里雖然點著燈,卻感覺比平時昏暗許多,燈影不穩定的一閃一閃的樣子。
初鹽一進去便嚷道:“趙以錦!趙以錦!你丫跑哪去了?我剛剛在后園看到你了。”初鹽正在趙以錦屋子里大聲嚷嚷里屋外屋的亂走,趙以錦聽到后從初鹽屋子里出來到自己屋子,一臉疑惑的看著她,初鹽稍稍用眼神看向大師兄和四哥的屋子,趙以錦就知道了,說道:“你自己看岔眼了,與我何干?”初鹽反駁幾句有的沒的,就回到自己屋子里了。看到茶已經煮好了,便從茶爐上拎起茶壺拿到趙以錦屋子里,把趙以錦屋子里的空茶壺換下來送到自己屋子里重新煮茶。
趙以錦在側臥的書桌處教十一讀《孫子兵法》,初鹽看到燈光閃爍,就到里屋的衣櫥柜里找到剪刀,晾好兩碗茶在桌子上,走到書桌旁,把剪刀越過書燈的外邊的銅柱云邊框架,仔細的剪掉燭花,挑掉灰燼,然后再到屋子里的別處去挑燈花,整個屋子就亮起來了。
初鹽收拾好剪刀,拿出熏香和香爐,放到里屋的矮桌子上,對十一說道:“十一,你們睡覺的時候記得把熏香點上,小心些,用燈燭的火點上,別亂用打火石,這熏香是我家里帶來的,春末熏著防蚊子叮咬,味道輕,也不熏著人,別一早起來就是滿身的蚊蟲包。”說完就輕輕掩上門,走到自己屋子里吃松黃餅。
趙以錦與十一有些累了,便要睡覺。十一拿過燭燈點上熏香,躺在床上,看著床頂的紗帳,問睡在一旁的趙以錦:“七哥哥,你是不是喜歡九哥哥啊?”趙以錦點點頭,低聲說道:“嗯。”
十一又問道:“男孩子可以喜歡男孩子嗎?”
趙以錦看著十一,又轉向看著床頂,說道:“當然可以。”
十一坐起來看著趙以錦問道:“那男孩可以喜歡女孩嗎?”
趙以錦淡淡的回答道:“嗯,我想想,也可以。”
十一扯下床帳里靠墻處掛著的香袋,把玩著,然后問道:“那我可以喜歡九哥哥嗎?十一最喜歡九哥哥了。”
趙以錦坐起來,把十一的肩膀掰過來面對自己,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不可以喜歡你九哥。”
十一低下頭,有點傷心,問道:“為什么?”
趙以錦雙手背到后腦勺然后躺下,說道:“因為小孩子和大人不能相愛,你于你九哥而言,是小孩。”
十一也躺下來,長久的不說話,想了好一陣,問道:“那我長大了可以嗎?”
趙以錦義正言辭的說道:“不行。”想了一會兒,又添了一句:“因為無論你長多大你在你九哥眼里都是小孩,不信你明天問你九哥去。”
十一有些失望,兩眼閃爍著淚光,低聲說道:“早知道我早生幾年就好了。”
趙以錦也若有所思的說道:“早知道……”然后輕笑一聲,背過臉去。
次日,初鹽晨起到后園看看花草水魚。繞過云亭,走到高處,看向昨晚到的假山,這后園初鹽來來回回很多次,卻沒發現其中有什么玄妙。初鹽拿出一顆系著長長細繩子的滾珠,扔到眾多假山中,滾珠咕嚕咕嚕的滾,初鹽拿著一頭的線。四處試探,卻未見什么關竅,忽然聽到滾珠滾落在洞里的聲音,正要上前查看,就遠遠的看到趙以錦在揮手,初鹽立馬收了線,往低處跑,跑到低處,再爭整理衣衫,步伐如常往上走,假裝四處看風景。
趙以錦與后面來的大師兄吳寒走近,在低處喊道:“初鹽,師娘叫你到她屋子里呢?”
初鹽立馬順勢下來,往師娘屋子里去,再回頭看看趙以錦,說道:“昨天晚上我聽到十一咳嗽了,你到當歸園里的藥房看看有那些藥,給他煎些服下。”
趙以錦應聲往沁園走去。初鹽到了師娘屋里,只見到吳可綰在屋子里拿著師娘的面脂瓷盒勻面。初鹽走近,小聲說道:“婉姐姐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