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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信初鹽便出了門騎著馬跑到王制誥府上,王家的劉伯出來迎接,把初鹽迎到側廳,叫仆人上茶,初鹽坐在側廳等著,隱隱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便朝側廳中央的鏤空的瓶形前后相通的小門望去,是王二小娘子王茉在作詩,初鹽手撐著桌子遠遠的看著,那王茉在信紙上寫著念叨道:“東風力,紙鳶輕,落入槿花無處尋,君子意,青石心,松煙浸透不知韻。”念了好幾遍,覺得好了便寫上了。
過了一會兒王茉便受到了仆人轉交的信,只見她捧在胸前,放下筆墨,往里面走去了。一碗茶的功夫,劉伯走出來說道:“信已送到,吳郎君略坐坐吃些茶點,阿郎便應該回來了罷。”
初鹽放下茶杯,心想著若是等王公回來見到她,又得和他談笑喝酒,再加上自己父親也會跟著到王家,不好,于是說道:“我還有些事,便先行辭別了,失禮之處望包涵。”劉伯吩咐下人送上一碗甘草甜湯,便將初鹽送出了門。
初鹽騎著馬回到家,正好在大門遇到歐陽伯和,便上前去說道:“伯和兄,接長姐回家嗎?”歐陽伯和嘆了一口氣,說道:“近日家里事多,給你家添麻煩了。”
初鹽將歐陽伯和拉到一旁,說道:“家姐向來心胸豁達,她只是怕你多想,家姐現在與家中親人閑談,不好打擾。”
歐陽伯和看著初鹽,想了一會兒,說道:“那我便晚些時候再來,五哥兒,與我到我府上去下棋如何,近日天氣煩悶得很,心里不痛快,沒人暢飲,吳賢弟便與我去罷。”
初鹽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與姐夫去府上去。”說著初鹽對大門上的門房說道:“回稟老夫人、夫人一聲,我到參知政事歐陽公府上去了,雖不知待何時,晡食之前定然回家就是了,知會大娘子一聲,歐陽郎君晚些時候接她回去,讓她好生待著,放寬心。”
于是初鹽便隨著歐陽伯和到他府上,歐陽伯和將初鹽領到一間極大的書房,幾排書架上都是書,初鹽上前細看,這些書都像是經常翻看的樣子,歐陽伯和說道:“賢弟且看著,我換了衣衫便過來。”
初鹽點點頭,歐陽伯和出去后,初鹽走到書桌前,看到旁邊的草紙上寫著一些話大約是“布衣下服紫襖”之類的,這些應當是上個月的事了,不過初鹽倒是覺得不過是國喪之間稍有疏忽罷了,最近歐陽公府上真是禍不單行,總有小人揪著一些風言風語不放手,所以歐陽公府上真是不好過。
最近又說歐陽伯和的父親私從子婦,與可言有曖昧,這就不能忍了,初鹽的父親與歐陽伯和的父親在朝堂上據理力爭,官家正在派人查證,但是此事卻對歐陽、吳兩家影響不小,歐陽伯和正是為了此事而邀請初鹽來下棋,這樣的事情,最著急上火的理應是可言,但是可言的心思,初鹽是知道的,可言從來不當一回事兒,可言自覺得父親吳允能夠處理好這些事情,自己與歐陽伯和也只是名不副實的夫妻,自然不會覺得有多膈應。
初鹽走到走到棋盤面前,歐陽伯和走過來說道:“久等了,家父近日心中郁結,昨夜又喝些酒,不便見客。”然后坐在初鹽對面說道:“我家木野狐(棋盤)旁久無人了,今日下棋,可有賭注?”
初鹽笑道:“按照慣例,難道不是敗棋者賦詞一闕?”
歐陽伯和擺擺手說道:“不不不,此次你知道我找你來所為何事,故你若輸了,便點醒我幾句。”
初鹽笑道:“我也不知姐夫竟然如此苦惱,我以為姐夫對這件事情無關痛癢呢。”歐陽伯和不言語,只是冷冷的看著棋盤。
歐陽伯和著黑棋,最后兩人填空之后,略觀棋局,歐陽伯和以“黑殺白六子,有四十路;白殺黑六子,白有三十九路。”勝,歐陽伯和說道:“略勝一路,賢弟,愿賭服輸。”
初鹽點點頭,問道:“家中私事,若外人造謠,可不必理會,因為他人不一定相信,若是親眷造謠,必定需先除之而后快,以免后續之憂,更何況此事不是第一次了,貴府遇上這樣的事居然還能夠忍氣吞聲。”
歐陽伯和說道:“沒那么嚴重,現在外面沒什么大事了,只是府上下人嘴巴里不干凈,下人而已,打發走了就可以了。”
初鹽說道:“下人也是人,有人便有是非,不能聽之任之造成大禍,防微杜漸為好。”
歐陽伯和搖搖頭,說道:“我知道賢弟向來是雷厲風行的,只是可言執意讓我不要理會,令尊自會處理,再說了清者自清,時間久了,謠言自會不攻自破,至于下人,家里的家事都是可言處理的,我也不好插手,那些下人也都是老人,平日里里算是勤勤懇懇、與人為善。”
初鹽站起來有些著急,說道:“這是伯和兄家事,伯和兄叫我來只是想讓我支持你現在的做法,但是伯和兄,恕愚弟不敢與同,這個世上,那些始作俑者必定是惡人,那些聽信謠言并且四處流傳的人,他們是惡人嗎?看起來不是,他們平日里遵守法紀,尊老愛幼,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好人一樣,只是聽信謠言罷了,只是把自己聽來的傳出去罷了,這算是什么?”
歐陽伯和看著初鹽,說道:“他們不過是布衣罷了,他們本就只是聽信謠言,受人蒙蔽,不是什么罪大惡極之人,他們只是……”
初鹽接過話說道:“他們只是不辨是非,不明真理,他們只是不諳世事,聽風是雨,添油加醋,先入為主。”
歐陽伯和看著初鹽,低下了頭,喝了一口茶,初鹽繼續說道:“他們,只是愚蠢罷了!”
歐陽伯和聽到這話,重重的放下杯子,說道:“你我只是出生比別人好,多讀了些書,多學了些孔孟圣賢罷了,怎么能說那些布衣百姓愚蠢呢?他們只是聽信謠言罷了,錯不在他們。”
初鹽怒視歐陽伯和,說道:“就算是黃口小兒,也知道這些事情,對一家人的傷害有多大,就算斗大的字不識,也知道這樣的言論無論真是與否,都不可輕易相信的,他們為什么就那么輕易的當做茶余飯后嚼舌根的談資?”
歐陽伯和站起來說道:“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我坦坦蕩蕩,不懼這些風言風語。”
初鹽氣得拍了桌子,說道:“算了,你丫的不懼風言風語,還找我干嘛呢?”
歐陽伯和繼續坐下來,面不改色的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初鹽瞪著他憤恨的說道:“人言可畏,流言止于智者。”
歐陽伯和坐下來嘆了一口氣,心中郁結,說道:“不過是捕風捉影,不足為懼。”
初鹽也坐下來喝了一杯茶,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前車之鑒張甥案就是捕風捉影。”
歐陽伯和拂袖而起,走向門的時候淡淡地說道:“清者易立,智者難為。”
初鹽搖搖頭,對著歐陽伯和的背影說道:“我這盤棋,算是輸錯了。”歐陽伯和還是那個冷冷的歐陽伯和,還是那個可言說的淡的連水都比他有味道的君子,初鹽本想借著這件事好歹看看歐陽伯和的反應,卻沒想到,歐陽伯和還是與之前一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以后可言豈不是要對著他過一輩子了?也不知道父親到時候會不會同意可言和離的要求,這樣的處境,初鹽一點也不想讓可言面對。
歐陽伯和走幾步,定在門口,沉思了一會兒,轉頭對初鹽問道:“她,在意嗎?”
初鹽抬頭看著歐陽伯和的眼神里,有一絲落寞與期待的神情,這是初鹽第一次察覺到歐陽伯和的情緒波動,初鹽微微張開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內心有些高興,至少歐陽伯和還是在意可言的,這樣以后的事情多少有些轉機,但是可言確實不在意,這就這讓初鹽有些窘迫,初鹽深吸一口氣,氣定神閑的穩住心內的復雜心情,站起來不屑的說道:“可言在不在意,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問去。”說完初鹽生怕自己表現出內心來,立馬低著頭急匆匆的走了。
初鹽走在路上,想想剛剛的話,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剛剛不應該這么說,顯得自己多么想要歐陽伯和去關心自己可言似的,但是應該怎么么說自己也沒想好,初鹽嘆了一口氣,走到一家茶坊。
初鹽到從行裹角茶坊坐著喝茶,見四哥王仲俶正在下面游蕩,便在樓上招手,王仲俶見初鹽,便走了上來,初鹽叫小二哥再添一副茶具點心,四哥王仲俶坐在初鹽對面,說道:“怎地這般惆悵?”
初鹽看著王仲俶,做出戲曲里的唱腔拖著長長的尾音唱道:“怎地~~~不該惆悵~~?”
王仲俶看她悵惘悲郁,慢慢的倒了一碗茶,說道:“我且陪你一會兒,便要出去逛逛,你也不必悵悵不樂的,此事必然有個結果,不過是哦,昨夜你猜我遇見誰了?”
初鹽悶悶的喝了一杯茶,說道:“不就是我兩位姐姐嘛!”
王仲俶有些詫異,不過想來是可微告訴她了,便說道:“不啊,我只看到你二姐,你三姐倒是未曾見到。”
初鹽并沒有心情聽這些閑話,王仲俶見她郁郁寡歡的樣子,便說道:“你二姐可微與三姐可念,真是天差地別,人各有異,我和你說,昨晚我……”王仲俶說著昨晚的事情,初鹽無心聽話,但是王仲俶知道只要自己說這話就可以了,說什么倒不重要,這樣初鹽便知道有人陪著她,就會安心很多。隨后王仲俶喝完茶,便走了,初鹽也沒有察覺到他走了,回過神來才發現,心里說著:“嗬,走了啊。”初鹽點點頭,一人叫了幾人份的點心,看著茶坊樓下的勾欄戲班唱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