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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竹暗紋的人靠近了他們兩人,因為可微在暗處,他在明處,看得不真切,便在不遠處問道:“兩位在此作甚?”可微聽著這聲音耳熟,想必是相識之人,便悄聲的對著捂著自己眼睛吻著手的男人說道:“那人我是相識的,我出去與他說一說。”
對面的男人便放開了手,讓她出去,囑咐道:“那人我也是相識的,但是千萬不要讓他知道我在這。”
可微點點頭,便艱難的擠出來走到那身著青竹暗紋的人那,后面的男子正要走到別處,忽然有一個身著淡紫上衣橙色下裙的窈窕女子站在他面前,讓他隨自己走到金銀鋪子里,低聲說道:“你這樣走了,我姐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不好交代,你還是隨我來吧。”那男子覺得有道理,便與那女子走進鋪子里。
可微剛剛從暗處走到明處,眼睛一下不適應,便揉了揉眼睛,正看著這人,居然是王家郎君王仲俶,便噗嗤的笑道:“我當是誰呢?兇神惡煞的,原來是王二郎君啊。”
王仲俶見是可微,驚訝了一下,也嘲諷起來:“我當是誰呢?刁鉆古怪的,原來是吳二娘子啊?”
可微雙手交叉在胸前,歪著頭挑釁的說道:“你來著干嘛呢?”
王仲俶不屑的說道:“我來這協助辦公,不是,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的嗎?”
可微慢悠悠的來回踱步,說道:“我來這做什么王小官人那么想知道?我一個女子家家的,做什么事還需要和你說嗎?”
王仲俶把她撥到一邊,說道:“我不和你計較,你讓開,我找人。”說著就往那狹窄的夾道走去,可微緊張的回頭一看,卻沒發現那男子了,便嘲笑道:“我前幾日說你眼神不好,你偏不信,你看吧,抓瞎了吧,丟臉丟大了吧!”
王仲俶氣得說不出話來,對著官兵說道:“阿生,走!”然后別過可微的肩膀,差點沒把可微別翻在地上,兩人相互惡狠狠的瞪了一眼,雙方才算罷休。
等王仲俶走遠了,可微回頭一看,就見可念與那男子從鋪子里走了出來。
可念一邊走一邊埋怨道:“二姐姐,你又闖禍了!”可微這才真正看清那人的臉,看起來約莫二十來歲,胡子剛剛剃的樣子,很整齊精神,面若玉冠,劍眉星目的,可微走上前去,那男子作揖說道:“多謝兩位小娘子相助!剛剛聽那位兄臺稱你為吳二小娘子,想必是鹽鐵副使吳公府上的小娘子罷!他日定登門拜訪,就此別過!”
那人說著就要走,可微連忙攔住他,說道:“這位好漢,不如到王姓樓上去喝喝茶如何?我弟弟在那等著,若是不介意的話……”
那人想了想,笑道:“好!”
可微和可念沒想到他會這么爽快的答應,可微笑道:“好!就喜歡好漢這份爽直,走,我們吃茶聽曲去也。”可念本來不想帶那人去王姓樓的,沒想到可微那么積極,也不好駁了可微的好意,便跟著去了。
到了王姓樓不遠處,可微就看見初鹽在樓上雅座聽曲子,便帶著那人上去了。剛剛走上樓,初鹽就看到了,那人看著初鹽,初鹽看著那人,兩人相視一笑。可微正想介紹,才發現不知其姓名,便問道:“好漢尊姓大名?我好告知與我從弟。”
但是那人走到初鹽右側坐下說道:“吳賢弟好雅致,喝茶聽曲。”
初鹽拍了拍他肩膀笑道:“韓大哥才是風流倜儻,剛剛去過麥稭(jie,一聲)巷了吧,全是胭脂水粉的味道。”說完然后看到愣住的兩位姐姐,初鹽笑道:“這就是三司使韓公府上的郎君傳道兄。”
胡宗師起身作揖笑道:“兩位小娘子在上,宗師這廂有禮了。”
可微坐下來笑道:“居然是與我從弟相識的,那就好辦了,小妮子我吳氏可微見過韓大哥。”
姐姐可念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多說話,初鹽介紹道:“這是家姐可念。”可念神色平靜的笑了一笑,敷衍了事。
初鹽問道:“韓大哥因何事與我家姐們相遇的?”
韓宗師又喝了一口酒,說道:“我到那凝脂舞曲妓館……”說到這的時候,韓宗師瞥見可念臉上寫滿了鄙夷,便壓低了聲音說道:“妓館門外,見一士子正欺負一位佳娘,看起來像是要挾那位娘子拿出銀兩來供他花費,我一時看不下去,便上前替那位佳娘出了一口氣,打傷了那位士子,本來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巧了,王善甫那廝正跟著官兵四處游蕩,遇上了,我不得趕緊跑,被他看到了我回去不得沒好果子吃?”
初鹽笑道:“四哥回家才沒幾個時辰就混在衙差里四處巡查,真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武曲星君轉世過來的。”
可微在一旁滿臉不滿的說道:“提那廝作甚,好好地被他攪和了,我絹花樣式還沒看呢,全仰仗那廝。”
初鹽笑了笑,擺擺手說道:“那便不提了不提了。”
韓宗師捏起一只銀杯,說道:“吳賢弟,剛剛我沒喝盡興,難得你有空,今夜我們不醉不歸如何?”
初鹽端起酒杯正想說好,就被坐在左側的姐姐可念扯了扯衣角,初鹽余光看到姐姐可念慍怒的眼神,于是說道:“既然韓大哥沒盡興那就回到那地方繼續,小弟我拖家帶口的,就不奉陪了。”然后一口悶。
韓宗師也不做挽留,說道:“我也得回去了,我那幼弟恐怕鬧得緊,我若不回去他不得滿院子光腳撒歡?”
于是初鹽便對酒樓的小兒子招手示意,那小兒子走過來,提著一份打包好的包子雞皮和獾肉,說道:“按照小官人吩咐,在酒樓門前買了獾肉,到梅家買了包子雞皮,油紙包好了,外食共四十五文,酒樓內飲食舞曲共一兩二十文錢,抹去二十文,共一兩四十五文錢,是現錢還是記在府上?若是記在府上……”
那小兒子還沒說完,韓宗師就將一貫錢放到托盤上,對著那小兒子說道:“有勞大伯招待自家們了。”說完便提起外食,與初鹽一同走回去,將初鹽三人送到府上,初鹽接過外食說道:“韓大哥,后日朝飯過后我便到貴府上接十一回白馬閣,到時候再敘。”
于是初鹽回府將兩位姐姐送回園子里,老夫人房里的女仆晴娘將初鹽打包回來的包子雞皮和獾肉接過來,初鹽對晴娘說道:“老夫人夜里不宜多飲食,你到小廚房切幾片讓老夫人過過嘴癮便好了,剩下的就拿到下人房里分了去,就當是晴娘你的東道罷。”晴娘笑盈盈的道謝過后,初鹽和初一回到園子里。
可微回到自己園子里,躺在茵榻上,閉上眼睛,仿佛仍舊能感受到剛剛韓宗師遮住自己眼睛的溫度,這讓可微很不安,甚至有些生氣,站起來在屋子里踱步,氣呼呼的樣子,侍女青菊在一旁看著,說道:“小娘子莫要走了,我看得頭暈。”
可微坐了下來,沒做幾下有坐不住了,屋里屋外的走,青菊說道:“小娘子是怎么了?可是剛剛遇見了什么人不是?”
可微仔細想了想,怪不得心里那么生氣,原來剛剛是遇見了王仲俶那廝,于是便鎮定了下來,笑著說道:“青菊,我們喝茶罷。”
青菊從小火爐上拿下茶壺,倒了兩杯茶,說道:“小娘子是不是遇上不想見的人?”
可微點點頭,說道:“遇上一個膏粱子弟,心里郁悶不解,王仲俶那廝簡直是天魔星,走哪都遇見他,若不是因為別的事情,我非要當場讓他難堪,看他橫行霸道、趾高氣昂的就來氣。”
青菊笑道:“上次小娘子出門去相國寺也遇見王二郎君,想必時有緣吧。”
可微心里氣還沒消,本來就忘記了相國寺那茬事情,現在青菊提起來便又想起來了,新仇舊恨的活在一起,可微心中怒火直撞,惱怒道:“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來,上次在相國寺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我那天就不該出門,害得我掉下水一身狼狽的回府,被老夫人調侃了好幾天,說我那天回府的時候活像一只寒抖抖的兔子,不行,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想拿到出門和他單打獨斗,打他個落花流水,好讓他知道知道丟人現眼的滋味。”說著就氣呼呼的掀開帷幕,就要出門直奔廚房,被青菊攔下來。
青菊拉著她回到屋子里,平心靜氣的說道:“二小娘子也不能怪人家王二郎君啊,要不是你從背后嚇他,他也不會情急之下把你推下池子,后來他不是把你拉上來了嗎?蓮花池子也不是很深,小娘子也沒有受傷,王二郎君后來還提了一壇酒來府上賠不是呢?”
可微聽青菊幫王仲俶說話,不樂意了,說道:“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還寧愿他踹我到河里去呢?那蓮花池子下面的石頭磕到我屁股,疼了好些天呢?要是他踹我下河,我又不會游泳,還能裝死來嚇一下他,那池子不過半身高,我怎么裝死?”
青菊看她正在氣頭上,便寬慰道:“好好好,都是王二郎君的不是,我們二小娘子一點不是也沒有,就算有不是,也應該是被踹下河里而不是蓮花池子里,我說得有道理吧?”
可微聽青菊話里話外的調侃,便嗔怒道:“你這是吃里扒外不是?”
青菊看爐火有些暗了,便上前去填炭,說道:“這話倒是折煞我來。”然后看著可微戲謔笑道:“只是我小黠大癡,不辨菽麥,不知道到底小娘子是里,還是王二郎君是里,若都是里,那小娘子這話不是折煞我了嗎?”
可微捏了一把青菊的臉,說道:“你啊,什么不學,盡是學些外面的胡話來編排我,看我不撅折你這丫頭的膀子。”說完就要上前撅青菊的膀子,青菊鬧笑道:“你說不過就惱了,惱便惱了,還動手,下次我見到王二郎君定叫他好好鬧了你去,從此眼不見心不煩。”
可微聽了這話,更是氣急了,拿著茵榻上的軟枕就朝青菊身上打去,青菊見鬧得打了,恐怕一會兒踢了茶爐,炭火撒出來就不好收拾了,便拿住可微的軟枕,軟語求饒道:“好姐姐,我錯了便是,不鬧了,我們安安靜靜喝茶罷。”可微才累了,便坐下來與青菊一起喝茶。
喝了些暖茶,可微睡在茵榻上沉沉睡去,卻發現,自己滿眼的,都是韓宗師,不覺得皺起了眉頭,渾身感受的卻是韓宗師的氣息,聽到的是韓宗師的心跳聲,可微就這樣腦子里都是剛剛遇見韓宗師的場景,心想這便是古人說的相思意吧,可是可微不喜歡這份心情,總覺得心中悵然。
青菊給她蓋上被子,看她皺起的眉頭,輕嘆了一口氣,滿臉憐惜,心想著小娘子興許是又想念自己爹爹了。
可念坐在三面鏤空連著屋子的亭子里,倚在桌子邊上,今夜見到的韓宗師,便是上次自己出門時遇到的那個人。
當時可念與蘭槿走散了,自己走到韓家后院的一座茶樓上,透過一扇窗子,可念親眼目睹了韓宗師被自己父親韓絳責罰的情形。韓宗師被打到從站著的到跪下,沒有一個下人前來拉著韓宗師的父親韓絳,那韓宗師與他父親就那樣僵持著,直到韓絳打累了,那一鞭鞭的聲音,可念聽著都覺得肉疼。
韓宗師父親打完之后,撂下話說不能給藥,韓家下人都不敢上前,等到韓家仆人散去之后,韓宗師從井里抬起一桶水潑到自己身上。可念看著覺得實在不忍心,便將自己隨身帶的藥膏包在白布里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