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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鹽不敢告訴他其實(shí)是還有一個(gè)原因就是老十小時(shí)候還算可愛，但是越長大越不好看，初鹽師父覺得老十不好看，畢竟當(dāng)朝探花都要選好看的，師父選徒弟選好看的也是情理之中。

師父是這樣認(rèn)為的，初鹽不敢告訴老十，生怕他一時(shí)想不開又做出極端的事情來。小時(shí)候四哥說老十矮，他就想要斷骨再接，差點(diǎn)沒嚇?biāo)缼煾福液盟麤]下手，只是砸到師父手背上，這些事情是初鹽初來白馬閣的時(shí)候聽四哥說的。

本來是兩人一房的園子，因?yàn)槔鲜辉冢猿觖}一人一房住在背面上廂房，東面上廂房就是趙以錦與十一住在一起。初鹽月趙以錦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初鹽嫌屋外的兩盞點(diǎn)著石燭的荷葉吊燈油煙濃重，就立馬熄掉了，明明和下人們說過千萬不要點(diǎn)石燭，最近又不知怎么了點(diǎn)起來了，煙熏得青色的紗窗都快變了顏色。

初鹽換了沐浴用的木屐夾趾拖鞋，走到隔間里面的浴室里，草草的用淘米水洗完頭發(fā)，然后綰起濕的頭發(fā)，用胰子洗澡。在這里只能這樣草草的洗了，若是回到家里，肯定和姐姐一起日泡五次溫泉湯，才算是舒服的。

洗完澡擦干頭發(fā)，然后用面藥洗臉，然后涂抹面脂，用口脂涂抹嘴唇，這些事情是師娘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做的，這些面脂口脂與面藥還是堂姐可綰與師娘親手為初鹽研磨的，把其中的顏色都去掉。

市面上雖然專門給男人做的面脂口脂，但是師娘覺得那些男人用的不夠細(xì)致，所以必定要親手做的，為了不辜負(fù)師娘與可綰的一片心意，初鹽每次洗完澡都抹完后才穿著單衣，上床睡覺，蓋著棉被，枕著藥枕頭，才算一日完結(jié)了。

次日，初鹽早早起床洗漱，今天除了趙以錦和吳寒大師兄，眾師兄弟都回家一趟，就當(dāng)做旬假，明日是本月家中父親的中旬休假，作為孩子，回去看看父親也是常理，這次回家主要是為了回家看看祖母和娘還有姐姐們，只是不知道弟弟初安回不回家。

初鹽收拾好行李，到趙以錦房間里，招呼小十一起床。初鹽開門進(jìn)到里屋的時(shí)候，小十一還睡得呼呼響，初鹽怎么叫都不醒，趙以錦也在一旁睡得四橫八岔的樣子。

初鹽熄掉爐子里用來除濕的熏香，然后把小十一抱起來，送到外面的榻上，晾他在外面讓他受受冷風(fēng)清醒過來，想著春日漸暖，應(yīng)該不會受凍的。

于是初鹽放心的走到趙以錦屋里把銅制的金荷花邊鏤空火盤里的炭火生起來，然后將錫銅茶壺放到里面，打算煮茶，然后喝上一碗茶再走。

初鹽走到里屋推開吊窗吊起，讓屋里通氣。然后幫十一收拾包袱行李，看到趙以錦正睡眼惺忪的看著自己，初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趙以錦道：“今天你又不回家，下了山走些路不到半日就到外城，進(jìn)了城就是家，你卻懶懶的不愿動身。”

趙以錦翻了一個(gè)身子，含糊不清的說道：“回家做什么，我爹爹好幾年不著家了，和我娘不知道在西夏邊疆的那個(gè)角落呢，說什么走訪風(fēng)土人情，嫌我麻煩放我在白馬閣，我看八成是他倆自己逍遙自在去了。”

然后趙以錦又翻一個(gè)身子，數(shù)著八根手指說道：“我上有八個(gè)哥哥嫂嫂，下面還有，下面什么都沒有，除了家里的貓貓狗狗，我就是最小的，所以你說哦，我回家做什么，哥哥嫂嫂肯定趁著旬假出去玩去了。哎，可憐如我。”然后繼續(xù)倒頭大睡去了。

初鹽整理完走到外屋，正坐在矮凳上等著茶，就聽見外面?zhèn)鱽韼熌锏穆曇簦骸俺觖}，你又要找罵了不是，把十一晾在外面作甚？著了涼又要一陣鬧，這群小冤家。”

初鹽忽然想起小十一還在外面晾著沒醒過來，立馬起來走到屋外，看到師娘正抱著十一走進(jìn)來。初鹽連忙迎了上去，用手托過十一放到里屋，拍拍他已經(jīng)醒的臉，附耳小聲說道：“別裝了，快起來，我若是挨罵，以后就不帶你下山了。”然后十一立馬蹦跶起來，自己換衣服。

初鹽走到外屋，看到師娘坐在蓮花紋鏤空的鼓墩上，頭發(fā)整整齊齊地梳著墮馬髻，系紅黃的帶子，身上和往常一樣，土黃底色印著小白花的窄衫長裙，因?yàn)榻袢招菹⒉蛔鲲埖木壒剩虼硕嗔藴\石綠的披帛，左側(cè)腰間垂著一條青色的帛帶，帛帶上系著蝴蝶樣式的結(jié)。靜靜地倚靠在圍棋桌邊，手里的執(zhí)著黑子，黑子在師娘指間來回翻動。

初鹽走到桌旁坐下，對著師娘訕笑道：“師娘，你做的山海羹最好吃了，天底下最好吃就是師娘做的菜了。”

師娘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你啊，生來就嘴甜，真不知道你抹了多少蜂蜜呢。”初鹽笑道：“不會做飯的人還不會使勁夸做飯的人，那不得活活餓死？”

師娘笑道：“你是不是又被可綰拉去試菜了？真是心疼我們老九啊。”

初鹽搖搖頭，說道：“是大哥哥，不是我，還有師娘今天真好看，配得上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dú)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之說了。”

師娘聽著心中笑著這小妮子伶牙俐齒的，不知道承的誰的遺風(fēng)，師娘看初鹽衣領(lǐng)又沒有放好，便伸手幫初鹽理理衣領(lǐng)，微微笑道：“你把十一送到他家后，記得要趕快回家，莫要和在山上一樣到處亂跑。”

初鹽乖巧的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走到爐子旁，倒了一碗茶給師娘，師娘只是啜了一口，就放下出門去了，出門前囑咐初鹽道：“十一的那雙白頭紅鞋破了，你進(jìn)屋里幫他找找紅棗色的圓口鞋，應(yīng)該是放在衣櫥柜的上方了。”

初鹽看著師娘走出院子外后，就進(jìn)到里屋，幫要正在盆架旁洗漱的十一找鞋，就看到床下的足承放著紅棗色的圓口鞋。初鹽看看鞋，再看看十一艱難的踮著腳夠著盆架上的銅盆，然后過去幫他找了一個(gè)小方矮凳，抱著他把腳放到凳子上。

初鹽看著小十一，問他：“那鞋子你是怎么拿到的？”

小十一手里拿著竹柄馬尾的刷牙子蘸著牙膏刷牙，口齒不清的說：“是七哥，他幫我拿的。”

初鹽回頭看看躺在床上依舊四仰八叉的睡著的趙以錦，不禁笑道：“你的七哥可算良心發(fā)現(xiàn)了，前些日子還丟下你呢，你的七哥的性情這是陰晴不定，詭譎多變。”

小十一刷完牙，含著鹽水漱口，咕嚕咕嚕作響，含糊的說道：“不光是十一的七哥哥，也是九哥哥的七哥。”初鹽不言語，進(jìn)到里屋把找到的鞋子放到十一的包裹里，拿著十一的行李，正要走出里屋，趙以錦就迷迷糊糊的在初鹽身后輕聲說道：“初鹽，你家廚子做的櫻桃煎最好吃，記得帶點(diǎn)啊。”

初鹽敷衍的應(yīng)了一聲，就帶著十一出門跟著前來迎接的仆人們下山回家。出門前已經(jīng)是日出東方了，趙以錦還是躺在床上死人樣。

把十一送回三司使韓絳的府上，已經(jīng)快到傍晚，初鹽與十一的長兄韓宗師寒暄一番，拜別過后，初鹽回到自己府上時(shí)天已經(jīng)黑了。府里的小廝們給初鹽接風(fēng)洗塵，仆人鄭老伯弓著腰把初鹽往初鹽所住的園子里領(lǐng)，繞過后廊看到些身著淡藍(lán)短褙，下身是白色百褶裙，梳著雙丫髻的女傭，紅漆木盤下端著銀茶碗甕罐，小碎步走著，見到初鹽也只是低著頭。

鄭老伯戴巾著袍，下身是長褲白鞋，黑色的袍子袖口洗得起了球，腋下的紐扣帶本應(yīng)該是系結(jié)斜領(lǐng)的，也只是松松的系到腋下。鄭老伯看著初鹽，一路說到：“郎君今日回來，小廝們著意準(zhǔn)備了好多新鮮玩意兒，往日府上的舊東西本是收著的，又清理出來不少，今天也一并拿出來了。”然后又說了許多物品和時(shí)下的玩意兒。

初鹽見快到園子的正門口，便恭敬地對鄭伯說道：“爹爹說過，府上雖然承先大父與大爺?shù)钠肺铮缃袢耘f不可逾制，那些小廝們不懂事，老伯多多提點(diǎn)。”鄭老伯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

初鹽又問道：“老夫人、夫人與小娘子們可好？六哥最近從王府回家?guī)状危俊编嵗喜[著眼睛笑道：“郎君放寬心，府里夫人與小娘子們都好，小郎君近些日子在府中伴讀，不得回來。”說著就到了園子門口，鄭老伯站在園子門口看著初鹽進(jìn)到園子里拐過了假山，才離開了。

這個(gè)園子只有初一一個(gè)正經(jīng)的下人，其他人不過是打掃之后就走了，初一卻是常住的，若算起日子來，初一住在這園子的時(shí)間可比初鹽長呢。在這園子子里，初鹽是可以著女裝的，因?yàn)槌跻皇羌疑南氯耍蛐∨c初鹽一起玩鬧，也是唯一一個(gè)知道初鹽是女兒身的下人，但初鹽除了在屋里隨便外，出了屋子外邊，仍舊和往常一樣的。

初鹽撥開門簾帷幕，走到屋子里，悄悄走進(jìn)屋里，想看看初一是不是偷懶耍滑了。卻看見身著窄衫長裙的初一坐在矮凳子上，細(xì)細(xì)的擦拭著錫銅茶壺，淺紅白花低的披帛長長的拖到地上，她也沒有在意到。初鹽躡手躡腳地走上前去，撿起拖在地上的披帛，趁著初一不注意往初一身上一繞，初一立馬就嚇壞了，手里的茶壺扔出好遠(yuǎn)。初鹽看著受到驚嚇的初一，只是嗤嗤笑著，歪著頭得意的眨眼。初一卻惱了，手停不住的往初鹽身上使去，拍的初鹽渾身癢癢，一直笑著。

鬧夠了，怕在鬧下去初一真的惱起來就不好了。初鹽撿起茶壺放到一旁，初一在側(cè)室換上淡黃色長袖上衣與橘黃色下裳，里面的長褲的褲沿是朱紅色花邊。初一穿好后走到里屋，拿出備好的衣服，給初鹽換上短袖漆黑滾邊的灰色及膝的長褙子，替她整理腰間帛帶的時(shí)候說道：“五哥兒一會兒到內(nèi)廳去見老夫人、夫人與小娘子們，她們卯時(shí)就備好了晡（bu,一聲）食（晚飯），只等著郎君過去。”初鹽理理領(lǐng)口，問初一道：“怎么這么晚還等著呢？以后叫她們先吃了，莫要餓著了，初一，你可跟著去？”初一正了正初鹽頭上的玉制的束發(fā)小冠，說道：“跟著的，家人等郎君吃飯，本就是常理，哪有聽說郎君回家還先吃的道理？”

于是初鹽便與初一一同來到內(nèi)廳，還沒進(jìn)門，老夫人就走了出來，后面跟著娘和姐姐們。初鹽微微作揖笑道：“大媽媽好腳力，我還沒到大媽媽就到了。”

老夫人笑瞇瞇的看著初鹽說道：“走走走，我們先吃。”

初鹽看爹爹和弟弟還沒回來，便問道：“不等爹爹和初安了嗎？”

娘哼了一聲說道：“不等了不等了，早上說回來，現(xiàn)在還沒回來，等他們作甚，不知好歹的。”

老夫人牽著初鹽的手說道：“今兒個(gè)高興，你那爹爹不在家，大媽媽我高興。”

初鹽笑道：“哪有兒子不在家，做娘的倒高興的？”

老夫人笑道：“兒子在家，做些事我都得給他面子，我這么老的人了，吃個(gè)飯還得給他面子？小時(shí)候我滿地跑的打他，他都混忘了，現(xiàn)在倒擺出大人的姿態(tài)來，可煩死了。”

初鹽正笑著，娘親就扶著老夫人進(jìn)內(nèi)廳，對初鹽說道：“你也真是的，光聽大媽媽說話也不扶她進(jìn)來。”

老夫人笑著說：“不怪我家五哥兒，他知道我身體好著呢，不用扶，平日我讓你們扶著，是怕你們被別人說不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