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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后,白淺膝下無所出,莊內也漸漸出現了一些流言蜚語:“夫人都嫁過來兩年了,怎么肚子里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說的是啊,別是生不出來罷?”“要我說啊,雖然公子與夫人兩年來恩愛如初,但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公子再寵愛夫人,為延續香火,只怕也要納妾了……”這樣的風言風語,白淺并不放在心上,但柳照歌卻勃然大怒,命管家徹查,將所有說過白淺閑話的下人都好一頓訓斥,又趕出府去,新招進來的下人也進行好一頓威嚇,再也沒有下人敢說白淺的閑話了……而柳照歌擔心白淺難過,安慰了白淺好長一段時間;連柳照琴也擔心白淺想不開,特特回莊里住上一個多月,陪伴白淺,等確定白淺真的沒把閑言碎語放在心上,這才回了夫家。
又兩年,白淺依舊無所出,莊里卻一句閑言碎語都沒有。這兩年來,莊里出去了不少下人,也進來不少下人,新進來的下人都會被管家或管家夫人警告:“雖說府中寬待下人,有時候嘴碎些也不大計較,但有一點千萬要切記,就是不能說夫人的閑話!一句也不行!公子在其他事上都可以寬宏大量,唯獨在夫人的事上不行!任何人若是對夫人有一絲不敬,都別想在這府中待下去了!”然而,宮里的皇太后卻有些心焦,見白淺成婚多年都沒有身孕,便叫了柳照歌進宮來,委婉地勸他納一個侍妾,哪怕收一個通房丫頭也行。但柳照歌卻嚴詞拒絕,言語間一心一意地維護著白淺。太后心里也心疼著白淺,見柳照歌如此也不好強逼了。但還是吩咐太醫隔三差五地去給白淺診脈、調理身子,只盼著白淺能早日給柳家誕育后代。
再一年,京城中爆發瘟疫,白淺為免擾亂凡間氣運,不敢擅自施法救治,好在從小在十里桃林胡鬧時也和折顏學了不少醫術,此番正好派上用場。白淺深入疫病隔離區,為病人義診,又多次匆匆來回于凡間與十里桃林之間。柳照歌雖不大懂醫術,但也陪著白淺進出,充當白淺的助手,耳濡目染的,竟也能與白淺探討病情,研究方子。一個多月后,疫病在白淺和柳照歌的努力下總算被控制住了,許多病人都漸漸好轉,離開了隔離區。但是,柳照歌肉體凡胎,不比白淺是神仙之身,幾個月來的勞累和與病人的接觸,竟讓他也染上疫病。白淺將他倆住的淺仙閣隔離起來,命莊中下人做好防疫之事,又告誡下人不要靠近淺仙閣,一日三餐與所需藥材、東西都由管家送至院門口。柳照歌在白淺的醫治和悉心照料下,不出一個月也慢慢好了起來……經此一事,柳照歌與白淺被皇帝大力表彰;太后本來對白淺多年來膝下無子頗有微詞,但見白淺對柳照歌不離不棄,倒也看開了不少,一切順其自然便好。
又過十年,白淺依舊無所出,柳照歌絲毫不介意,繼承家業之事,左右可以在宗族中過繼一個。但操心的事依舊不少——京中再次爆發瘟疫,其嚴重程度比之十年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白淺和柳照歌再次一起深入疫區義診。柳照歌一如十年前染上疫病,白淺也一如十年前悉心照料,但這次柳照歌卻沒能好起來,日復一日地病情加重,最終病入膏肓。白淺掐算了一下,夜華怕是要借這次疫病回歸正位了!
淺仙閣院內,桃花開得正旺,柳照歌半躺在白淺平日里躺的團蒲躺椅上,頭發垂放在后背沒有束起,只在發尾用一根帛帶扎著;蒼白的臉上透著些許紅潤,卻是回光返照。白淺靜靜地陪柳照歌坐著,頭靠著椅背邊上,微微抵著柳照歌的肩,任誰看去都是一副神仙眷侶的美好畫面,卻透著些許悲傷。
“淺淺,我若是去了,他日投胎轉世之時,是不是一碗孟婆湯就會令我把淺淺忘了?”柳照歌氣息微弱地問著,白淺沒有答話,只微微紅著眼抱著柳照歌的胳膊。柳照歌自顧自地接著說:“淺淺,我不想將你忘了。我總覺得,能與淺淺在一起的這十幾年是上天給我的恩賜,只是我好像越來越貪心了……”柳照歌轉過頭來,手輕輕撫上白淺因多日勞累而憔悴的臉,額頭抵著白淺的額頭,說:“淺淺,我若是不投胎轉世,是不是就可以永遠記住淺淺了?”白淺輕輕一笑:“說什么傻話啊,我們可是要生生世世做夫妻的!你若是不投胎轉世,就會變成孤魂野鬼四處游蕩,到時你讓我到哪里找你去!”白淺語氣略帶嬌嗔,卻掩不住心中的悲傷,即便知道柳照歌死后會回歸正位,,她還是可以和他在一起,但還是忍不住心中的悲戚之意。柳照歌微微一笑,帶著些許哀求:“那說好了,待我轉世后,淺淺可要來尋我啊,切莫把我拋在腦后。這生生世世,除了淺淺,我決計不會另娶他人的!淺淺,記得來找我啊……”柳照歌的氣息漸漸弱了下去,終于斷了,手也垂了下去。院外的管家仆人都跪了下去,低低的哭泣聲此起彼伏。白淺緊緊摟著柳照歌,終是忍不住眼中的淚水,緩緩地流了下來。
柳照琴和安清風聽到了下人的稟告,匆匆來到淺仙閣,就見到白淺抱著柳照歌的遺體流著淚。拭了拭淚水,和安清風緩緩走了過去,在白淺身旁蹲下,安慰著:“淺姐姐,哥哥已逝,你要好好保重??!”安清風也開口勸著:“是啊,嫂子。柳兄已去,就讓他安息罷!”
接下來的這幾天,柳照琴和安清風幫忙打理著后事,又因柳照歌膝下無子,無人掛靈舉幡,更無人可以繼承家業,便在宗族遠親中過繼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也算后繼有人了。喪事過后,白淺與柳照琴告別:“小琴,我要走了,寧兒就拜托你照顧了。我走后,別人若是問起,你就隨便找個托辭搪塞過去罷。”柳照琴聽此,急忙拉著白淺的手,擔心地說道:“淺姐姐要去哪?可不要想不開??!”白淺淺淺拍了拍柳照琴的手,寬慰道:“別擔心,我沒有想不開,我只是要去找你哥哥了。”柳照琴這才想起白淺是神仙,略微疑惑:“找哥哥?姐姐的意思是……”白淺微微一笑,轉身化為青煙離開,只留下繞梁余音:“天機不可泄露……”
不久,世人皆知,柳莊柳夫人殉情而死,尸身未歸,柳公子的妹妹只好為她立了一個衣冠冢,與柳照歌合葬。大家紛紛感嘆白淺的癡情,當然也那嘴碎的好事者編排著:“殉情?只怕是耐不住寂寞,尋了個遁世的法子,改名換姓重新嫁人罷!也是,多年過去,柳夫人看上去依舊年輕貌美,宛若二八少女,不掩傾城國色,耐不住寂寞,守不了寡也正常的很!她若是肯嫁,我立即八抬大轎將她娶回去!”許多人感念白淺與柳照歌當初義診之事,因此每每有人說起這樣的閑話,都會惹得群情激憤,好事者都會灰溜溜地離開。有人屢次不改,便被百姓告去公堂,為維護柳照歌與白淺的名譽,官員都會重罰好事者。最終,無人再敢編排白淺殉情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