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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臺球室出來后,段凈夕跟他沿著旋轉樓梯走向大廳,迎面碰上三個西裝革履的人,當中那名中年男子目光落到他們身上,出聲喚道:“小陸?”
陸慎析停下腳步。
那個人跟陸慎析說話的時候,兩名隨從都在旁邊恭敬地等候著。
段凈夕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沒有去聽陸慎析跟那個人的對話,取了一本酒店的指導手冊翻看。
直到手中的冊子突然被抽走時,她才發現陸慎析已經跟那個人結束了談話,正站在自己跟前。
他的神色如常,“走吧。”
“好。”她站起來。
翌日早上,段凈夕洗漱后先收拾了行李,在酒店用過早餐后,陸慎析陪她之前的住所收拾東西。
公寓空置了兩個月,床、衣柜和沙發上的遮塵布上面已經積了一層灰,屋子里的空氣也有些渾濁沉悶。
陸慎析見她走到落地窗前準備開窗,當即拉住她,“我來。你到那邊站著。”
她依言退后。
他將落地窗打開到最大,立時有大量新鮮的空氣涌進屋子,驅走原本飄蕩在公寓里的陳舊味道。
兩人在陽臺閑聊了一會,等屋內的濁氣散得差不多了,這才回到室內。
段凈夕從廚房的儲物柜里找出兩瓶沒開封的純凈水,檢查了一下生產日期后遞了一瓶給他,“沒過期的,還能喝。”
陸慎析接過后扭開蓋子重新遞回給她,接著從她手上取了另一瓶拆封喝,打量這間除了家具別無他物的公寓。
“那兩箱是什么東西?”
角落里放了一個箱子,比其它箱子都要小。
段凈夕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解釋道:“我讀Master的東西,回國前在芝加哥寄回來的。”很多東西從芝加哥運回來后她就沒打開過,現在倒是省事。
“還有多少東西要收拾?”
“就剩下一些衣服和書。”
他擰上蓋子,將純凈水隨手放到電視柜上,“你把整理好的東西拿出來,我來封起來——”
他四下看了看,“有透明膠嗎?”
“有,我拿給你。”段凈夕打開電視柜,取出一卷透明膠給他,便進了臥室整理衣服。
上次她已經把大部分私人物品整理出來,現在只需要裝箱讓快遞公司寄到溪城就可以。
所有東西都封好后,他訝異地挑了挑眉,“就只有這些東西?”
段凈夕打量了一眼地上堆放的幾個箱子,“嗯,就這些。”加上衣服和書差不多有六箱東西,也不少了。
屋子里沒開空調,段凈夕見他雙手都被蹭臟了,拿了一包紙巾給他,“去洗個手吧。”洗手液還能用。
從升上高中當住宿生開始,她就經常搬地方,還是第一次有人幫她做這種事。她突然體會到,涉及體力活的事情還是男人更為擅長。
陸慎析昨天已經跟快遞公司聯系過,現在沒到約定的時間,快遞公司的人還要一會才過來。
他洗完手出來用紙巾擦去水漬,掀開沙發的遮塵布看了一眼,“這能坐嗎?”
她忙道:“你等等,我拿塊濕毛巾擦一下。”
陸慎析拉住她,“別忙了,陪我到陽臺說話。”
七月炎炎,一大團云朵遮住了大半的陽光,空氣中的熱度似乎也散去了不少,她的公寓朝向很好,陽臺風大,倒有一點夏日清爽的感覺。
他打開純凈水喝了一口,“你什么時候學會打臺球的?”
“大學那會去實習,有一次周五部門聚餐,有同事提議吃完飯去打臺球,就跟大家一起去了。”
段凈夕回想著當時的情景,“我當時還想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去。”
他挑了挑眉,“為什么?”
她的手撫上修長的頸側,微蹙著眉認真思索,“覺得最好不要輕易打破一些慣例,遵循固定的作息會更好。我希望由自己決定生活,而不是受外界引導或影響……但是這種想法是矛盾的,畢竟意識不能脫離客觀存在。”
他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有時想想,我的生活在別人眼中挺無趣的。”
陸慎析還是第一次知道她有這種想法,“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
這回輪到段凈夕笑了,“放心,我不是否定自己,而且這樣的定論對我的生活構不成影響。”
她將視線推遠,望向遠處模糊的青山,“初一那年,我特別抗拒碰別人的東西,每天回學校第一件事就是去廁所洗抹布,然后來回擦桌子,課間我也很少離開座位,害怕別的同學坐我的椅子,同學來問我題目,我從來不在他們的練習冊上寫字,都是寫在自己的草稿本上給他們看……后來看了一個節目,就很想改掉這種習慣。希望是由自己控制習慣,而不是由習慣控制自己,到初二那時已經不明顯了。”
他抿起嘴角,“你確定只是初一那時的習慣?”
段凈夕回憶起小學的情景,承認道:“小學那時只是有一點傾向,上了初一表現比較明顯。”
天地間驀然一亮,原來太陽從云層后方移了出來,日光恣意地鋪開,光線打亮了他的五官。
段凈夕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理解和包容。
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眼神清和明亮。
她不解地迎上他的視線,“怎么了?”
他的眼眸染上幾絲柔和的神采,“這是你第一次徹底對我敞開心扉,說出心底真實的想法。”
段凈夕回憶起那日他說“精神層面的交流”時的情景,不禁微微恍神。
正欲說話,門鈴響起來——搬家公司的人來了。
她對陸慎析笑了笑,“我去開門。”
搬家公司的人動作很利索,三兩下就把所有東西搬走,客廳立時變得空蕩蕩的。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地產中介了。
回溪城后,生活重新回歸了原有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