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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微揚,“在看什么書?”
段凈夕闔起書給他看了封面——《東周列國志》。
陸慎析很喜歡她看書時的樣子。
她全神貫注地捧著書本閱讀時,全身鋪著一層柔和的光,好像全世界只剩下手中那本書,眼中再也看不到其它東西。
他沒說話,只是閑適地倚靠在椅背上,投過來的眼神很安靜。
段凈夕翻了一頁書,目光沿著印刷字體游移卻無法集中精神,過了幾秒,她將書擱到椅子上,“在這里坐著。”
說完便走出房間。
陸慎析沒問她打算做什么,身子前傾,雙肘撐到膝蓋上,緩緩地打量這個房間。
房間的布置跟她住進來之前一模一樣,什么東西都沒動過,如果不是衣柜里的行李箱和擺放于床頭柜上的護膚品宣示著她的存在,幾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她在這里住了一個星期,活動范圍一直局限在臥室和餐廳兩處,從不踏足其它地方,甚至連客廳的電視機都沒打開過。
想到這里,陸慎析微微瞇起眼。
過了幾分鐘,她重新回到房間,手里端著一杯水。
段凈夕將杯子遞到他跟前,“喝點蜂蜜水。”
玻璃杯在橘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亮眼的光芒。陸慎析抬起墨黑的眼,盯著她握在玻璃杯上的素手。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手背十分光滑細膩,白皙柔嫩的皮膚下可以隱約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透明的指甲蓋上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初二那年的運動會,班上有個女生帶了相機來學校,意外地將她拿著獎狀的手捕捉進鏡頭一角,8班有個男生看到照片后不住地夸贊她的手漂亮,陸慎析當時沒說什么,腦海中卻不由閃過一句話:他牽過這只手。
杯子里的液體飄出一陣淡淡的蜂蜜香,清甜的香氣在半空中緩緩飄散開。
陸慎析接過杯子,黑眸里漾開一抹淺光,“謝謝。”
杯身帶著一點熱度,透過他喝了一口水,說:“明天早上跟我出去一趟。”
她有些意外,兩道清凌凌的目光劃過他棱角分明的臉,“去哪里?”
“認識一個中醫師傅會推拿,帶你去那里看一下你的手。”
段凈夕聽得一怔。她的右手腕現在偶爾用力還會疼痛,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會不會麻煩?”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俊眉微微一挑,反問:“怎么麻煩了?”
“你不用休息?”明天是周六。
“等會我洗了澡就會睡覺。”
段凈夕沒說話。
周六和周日吳嫂不用像平時那么早過來,九點半才上班,兩人吃過早餐休息了一會就出門。
陸慎析帶她去的地方在城西一條巷子深處,車子開了一個小時才到達,整條街區看上去已經有些歷史,街道兩側都是一些老字號的店鋪,當地的居民住戶忙里忙外,顯得分外熱鬧。
迎接他們的師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腳步十分健朗,看上去精神很好。
屋子里比較寬敞,靠門的地方擺了一張茶桌和紅木沙發,門口右側的柜子上擺放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著各種藥材,墻邊的架子上晾曬了很多段凈夕叫不出名字的中草藥,屋子里散發著一股辛辣嗆鼻的藥酒味。
陸慎析跟那位師傅閑聊時,段凈夕在旁邊默不作聲地聆聽,從兩人的對話聽得出這位師傅似乎認識陸母和陸慎析的弟弟。
那位姓譚的師傅詢問了她受傷的緣由,又檢查了傷患處,接著去柜子里取了一瓶藥酒,用手醼了一點褐色的藥酒就開始給她的手腕做推拿,一邊推拿一邊跟陸慎析閑聊。
譚師傅的手法很到位,談笑間手上的力道卻一分不減,只按了幾下她的手腕就紅了,傷患處就像是被刀剜過一樣,段凈夕忍著痛楚不作聲。
陸慎析坐在一旁喝茶,見她兩道秀眉都糾結到一起,將茶杯重新放回茶幾上,目光黑亮沉靜,“很疼?”
段凈夕懂得良藥苦口的道理——如果她沒病沒痛,根本不會疼,于是抿著嘴,“有一點酸。”
他坐在紅椅上,言談舉止間既流露出晚輩的禮數,又隱隱透出一股穩重感。這一面,是段凈夕之前沒有見過的。
陸慎析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轉頭問:“譚叔叔,她這個情況要多久才能治好?”
譚師傅笑道:“她傷得也不是很嚴重,只是之前拖太久了,以后每周來兩次,一個月就好了。”
段凈夕想到路途遙遠耗費時間,看向陸慎析。他穩穩地端著茶杯,漆黑的視線落在她的腕上,神情未見波瀾。
他們在那個中醫館停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離開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
段凈夕做完推拿反應比較強烈,右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一只手系安全帶,在扣帶上摸索了一會卻始終扣不進去。
“我來。”他俯過身來,從她手中拉出安全帶幫她扣上。
見她右手軟軟地垂放在大腿上,“現在還很疼嗎?”
天氣炎熱,街道兩側植物特有的氣味隨著夏日的高溫蒸發在空中。
車廂里原本彌漫著一股藥酒特有的辛辣氣味,他靠近時身上散發的男性氣息卻將其它氣味盡數覆蓋,也抽走了她周圍的空氣。
“有一點。”
“餓不餓?”
“不是很餓。”段凈夕感覺早餐還沒完全消化。
他重新坐直身子,發動引擎打轉方向盤倒車,“這個叔叔上周帶他家人出去旅游了,前天才回來。明天再過來一次。不然以后你的手會一直疼。”
段凈夕并不享受這種備受照顧的感覺。可是她心底也清楚,他決定了的事就會執行到底。
她想起他跟譚師傅閑聊的情景,“你以前來過這里做推拿?”
“以前肩膀受傷就來這里。”
談話間車子駛出停車場,盛夏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斜斜照進車廂,瞬間拉高了車廂內的溫度,他的上半身被籠入陰影里,握在方向盤上的雙手則浸在金黃色的陽光里,左手的腕表折射出一道炫目的銀光。
段凈夕的目光在那道銀光上定了一會,看著車子駛進一片樹蔭,問:“怎么受傷的?”
陸慎析側頭看了她一眼,“讀大學那時不小心被柜子砸到。”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他的肩,卻不知道他傷到的是哪一側肩膀,“那現在肩膀還會疼嗎?”
他淡淡一笑,又看了她一眼,眼中浮起淡而溫暖的光芒,“幾年前的事了,現在早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