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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慎析站起來,靠到床邊,低聲詢問:“有沒有覺得哪里難受?”
段凈夕沒有回答,隔著黑暗目不轉睛地看了他好一會,像是竭力要區分夢境與現實。
借著室內微弱的光線,她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仔細辨認他臉上每一根線條。
他穿著襯衣西褲,領口沒系領帶,白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沒系,袖子隨意地卷在肘部,露出線條結實的小臂,襯衣微微發皺,不知道在這里坐了多久。
然而,平安無恙。
她舒出一口氣,視線仍是沒離開他。
隔得如此近,她不期然地想起了夢中那雙眼睛。
她總是想不起他在夢里說了什么,然而此刻他近在眼前,又覺得過于真實。
段凈夕無力地闔上雙眼,隔了幾秒又睜開,聲音低啞虛弱:“你怎么會在這里?”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自己的問題多余——白天把她送進醫院的人正是他的下屬,現在距離她被送進醫院已經過了很久,他會出現在這里并不奇怪。
他靠近枕邊,黑眸里蕩漾著難以名狀的溫柔,嗓音醇厚得仿佛經久釀出的美酒:“噓。別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她隱隱察覺到眼下的情況有哪里不對勁,心底不斷提醒自己絕不能讓步,蹙起眉看著他。
然而身體還沒完全從手術狀態中恢復過來,跟不上大腦思維的速度。
意識混沌之間,又聽到他開口:“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柔和的嗓音盅惑著黑夜,也撫去了她最后一絲猶豫。
剛才的對話耗費了她不少精力,雖然她一再提醒自己保持清醒,眼皮卻變得越來越沉重,過了幾分鐘就再度沉睡過去。
背部的縫合傷口牽制了她的動作,她全身又板又硬,幾乎整夜下來都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睡覺,這一覺睡得非常累,明明是微涼的四月,她卻睡出了一身汗,額頭和后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散開的發絲也被汗水浸濕,黏在臉頰和頸側。
病房里很安靜,偶爾外面走廊上傳來喁喁的說話聲。
半夜發生的一切盡數涌上腦海,她閉目躺了幾分鐘,緩緩睜開雙眼。
“醒了?傷口還疼嗎?”陸慎析見她醒來,彎腰湊到床前。
段凈夕鎖起眉看著他,并不說話。
他似乎也預料她不會回答,接收她的注視。
過了一會,她撇開眼,看向床頭的柜子,“幾點了?”被推進手術室前護士就將她身上所有個人物品都取了下來,此刻手表并不在手腕上。
“九點四十七分。”
陸慎析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入一根吸管,端到她跟前,“要不要喝點水?”
她搖搖頭,試著動了動身體。
陸慎析伸手制止了她的動作,說話間溫熱的氣息自然地隨著氣流撲向她,“醫生說你剛做完手術,不能隨便動。”
他的話提醒了段凈夕。她縫合的傷口在后背,雖然護士在她腰部墊了一塊特制的中空海綿墊,但是麻醉藥效早已退去,每呼吸一下肺部的擴張都會牽扯到后背的肌肉,傷口周圍一陣陣地發疼。
“很疼?”陸慎析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見她眉頭皺在一起,忙伸手扶住她肩膀。
段凈夕下意識地躲開他的動作,手臂舉到一半又牽扯到傷口周圍的肌肉,只能軟軟地垂下手臂。
她正準備說話,病房的門就被推開。
身穿白大袍的主任醫生帶著幾名實習醫生走了進來,醫生中氣十足的嗓音在病房里回蕩:“醒了?”
段凈夕將目光移向醫生,“醫生。”
主任醫生走近床邊,仔細檢查了她的傷口,詢問了她幾個問題,一邊在病歷上填寫資料且邊說道:“你的手術很成功,壓住你的神經的那塊碎骨成功取出來了……接下來這兩個月盡量臥床休息,不要久坐……”
“謝謝。”
醫生轉向站在床邊的陸慎析,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這段時間家屬多注意一下……”
段凈夕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頗熟稔地跟醫生對話,覺得這種狀況下即使辯解也是多余,索性不言語。
他邊聽醫生講話邊點頭,偶爾也提一兩個問題,樣子非常專注。
他仍穿著昨晚的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褲,玉樹臨風地站在白冷色調為主的病房里,側影看上去顯示有些肅穆。
送走了醫生一群人,陸慎析拿起擱在床邊柜子上一部嶄新的手機,“你的手機摔壞了,要打電話的話暫時用這部。”
見她動了動嘴巴,他像是知道她想問什么,“里面的數據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