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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陸慎析跟莊少勇去教官那里拿表格資料便回宿舍,莊少勇不住地地念叨基地環境太差,迎面有兩名女生跟他們擦肩而過,一邊往后張望一邊說著話:
“段凈夕怎么了?臉好白。”
“是啊,我總算知道什么叫‘臉色蒼白’了。”
“她是不是中暑了?”
“中暑不是這樣的吧?”
“……”
陸慎析轉頭問身邊的男生,“你拿紅藥水了沒有?”
莊少勇立即頓住腳步,用手拍了拍頭,“完了!幸好你提醒!你不說我還真忘記了。”早上他收拾宿舍的時候給床板割了一道口子。
勾住他的肩膀走了兩步,才停下腳步,懊惱地拍拍腦袋:“對了,你知不知道醫務室在哪里?”
“這棟樓后面。”
還沒走近醫務室,就看到一個女生坐在醫務室外面的階梯上。
她倚靠著方形柱子,臉色略微蒼白,兩片薄唇沒有絲毫血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晶瑩的汗珠,幾綹烏黑的發絲浸著汗水黏黏地貼在鬢邊,手里拿著一瓶純凈水慢慢地啜飲,整個人看上去有氣無力的。
“段凈夕?”莊少勇看到她,率先喊出聲。
陸慎析走近她,低頭打量她的臉色,“你怎么了?”
段凈夕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像是沒料到他會出言詢問,漆黑澄凈的眸子里閃過一抹詫異,很快又平靜下來,“有點累,在這里歇歇。”
莊少勇也察覺她氣色不太好,關切地問:“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回宿舍?”
段凈夕旋上水瓶的蓋子,扯出一記微笑:“不用了,謝謝。我沒事,在這里坐一會就好了。”
“去醫務室看過了嗎?”陸慎析目光定在她臉上,再度開口。
“去了,醫生說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可以。”
“你真的要坐在這里?不回宿舍?”莊少勇四下望了望。
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不用,謝謝。你們忙你們的吧。”
陸慎析審視著她的臉色,確信她并無大礙,便說:“等一下如果還不舒服,就跟校醫拿包葡萄糖沖水喝吧。”她現在坐的地方剛好位于陰涼處,而且很安靜,倒也算是一個休息的好地方。
她一怔,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軍訓期間,全年級的學員過著十分統一規律的生活:每天早上起來晨跑,洗漱過后到食堂吃早餐,接著便是持續一個上午的訓練,午休過后繼續訓練,一直持續到吃晚飯。
陸慎析覺得軍訓的內容很輕松,對此倒沒什么感覺。
星期四當天凌晨,全營到戶外拉練,換來大半個早上的休息時間。午休過后,全營又開始了常規訓練。
烈日炎炎,而訓練棚無疑是躲避太陽的最佳訓練場所。
訓練棚位于基地的東南側,面積廣闊,棚頂離地很高,呈半弧形狀,擋住了一大半灼熱的陽光,風不斷地從山谷吹過來,倒也有一種愜意舒適的感覺。
八連走過正步后坐在原地休息聊天,偶爾有學生向教官詢問軍隊里的生活,教官就回答一兩句,后來五連練完正步走也坐到邊上休息。
而六連,則遵照教官的命令繼續走正步。
到達基地的第一個晚上,男生們就在宿舍里討論過每個連的教官,一致結論六班的連長是整個基地里最嚴厲的教官。不止一次結束訓練后,八連被連長帶往廣場進行集合經過六連訓練的地方時,六連的學員還在練習各項內容或者站軍姿。
陸慎析跟班上的男生聊天時朝六連掠了一眼,在第一排中搜尋到一抹清瘦的身影。
女生腰桿挺得筆直,遠遠望過去氣色很好,臉上沒有任何疲倦之色,已經沒有了初到基地那天的蒼白及不適。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注意力,聽男生們閑聊,偶爾應答幾句。
這樣過了幾分鐘,偌大的訓練棚里驀地響起六連教官冰冷的訓話聲:“才一個早上沒訓練,就把正步走的動作全忘光了?”
六連教官的聲音很響亮,中氣十足,很多人立時把目光投向六連。
陸慎析拿著水壺喝了一口水,聽到旁邊的男生嘀咕了一句:“對比之下我們教官簡直太仁慈和藹了。”
就在這時,六連的教官又喊道:“第一排第二個女生!出列!”
“嘖!是誰那么倒霉?”有幾名男生開始竊竊私語。
“咦,竟然是段凈夕。”
……
陸慎析旋上水壺的蓋子,抬目向六連望去——以他對她的了解,她絕對不可能成為教官眼中的反面教材。
為了運動會的800米項目,她可以每天到操場上跑上十幾二十圈,軍訓這種程度的訓練,她可以撐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一抹軍綠色的身影從隊伍里踏步而出,女生的頰邊沾了幾滴汗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直視前方,身子站得直挺挺的。
耀眼的光線從四面八方漫進訓練棚,映得女生的面容有點虛,陸慎析驀地想起星期一初到基地那天她無力地坐在階梯上的情景,不由微微蹙起眉。
想到這里,陸慎析不禁開始反思:他對她的關注是不是有點過頭了?
六連教官的聲音威嚴而響亮:“你們好好看看什么是正步走!”
陸慎析坐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女生的動作——她面容冷靜,似乎絲毫沒有受到教官情緒的影響,擺臂、踢腿、踏地,一步步向前走,如是重復,直到教官喊停時才停下腳步,在一片贊揚的目光中結束了動作示范。
訓練棚里繼續響起教官洪亮透徹的聲音:“看清楚了沒有?這才是正步走!你們再不好好走,我讓你們吃不上晚飯!”
陸慎析將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身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第一次如此細致地觀察她的模樣——縱使這個角度根本無法看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