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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車流并不多,偶爾有幾輛車從積了雨水的柏油馬路上駛過,輪胎經過的地方揚起長長的水花。
她抬起頭,仰望頭頂的天空。
記憶中也曾有一個雨天。
細雨紛紛的清晨,她坐在小店里等早餐,然后看到他走了進來。
陰冷的天,昏暗的光線,路面黑黝黝的,他穿著一身干凈的校服走進店里,抹開了冬日陰沉灰暗的色調。
不知為何,事隔四年,當日的影像卻仍舊清晰。
……
無數記憶紛至沓來,像是要一點一點地將她淹沒。
周遭混雜著風聲、雨聲以及汽車喇叭聲,她的心卻逐漸歸于寧靜。
這或許會是她有記憶以來最為深刻的五一假期。
一輛黑色轎車從她旁邊駛過,車身離開視野后,出現了陸慎析的身影。
他身著淺灰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手上撐著一把黑色雨傘,立在朦朧的雨絲中,迷蒙的雨水氤氳了他的眉眼,遠遠看過去有一種渲染水墨畫的感覺。
晶瑩的雨水順著傘沿墜到地上,她的心也隨著那滴水珠緩緩落地。
一切塵埃落定。
陸慎析踩著濕漉漉的地面走向她,嘴邊帶著一抹溫和明朗的笑,“早。等很久了是不是?”
“沒有,五分鐘左右。”段凈夕隔著雨水凝望他,心里五味雜陳。
她就這樣站著跟他相視,看著他疏朗明凈的笑容,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陸慎析抬頭望了一眼灰藍色的天空,“這雨應該不會下很久。”
然后向她微微一笑,“我們去坐車吧。”
他們在車站前只等了幾分鐘,就等到要坐的那一路車。
陸慎析撐著傘示意她先上車,段凈夕收起雨傘,從后門上車。
車上的乘客并不多,剩余了一半的空座位,有單人座,也有雙人座。
段凈夕平時不怎么坐公交車,她總覺得公交車不太干凈,所以每次去圖書館也都是步行。
上車后,她的目光掠過車廂中部的單人座位,心下有些躊躇,腳步下意識地就想邁過去,又硬生生地收住。
頓了一秒,她走向車廂后部第二排的雙人座位,自覺地坐到里面的位子。
陸慎析隨后在她旁邊坐下。
車廂后部的空間有限,他一坐下來周圍的氣壓隨之一變。
車子啟動,車廂底部隨著車子的前進發出機械的響聲。
雨水順著玻璃窗緩緩滑下,模糊了車窗外的景色。
段凈夕盡量忽略心底那種微妙的感覺,扭頭問他:“下雨的話坐車要多久?”
陸慎析望了一眼她身后的窗外,“大概多花十幾分鐘吧。”
天氣的話題告一段落后,段凈夕跟他閑聊了一會,忽地想起小學的美術老師,問:“你還記得蔣濤老師嗎?”
他肯定地點頭:“記得。他是我對我影響最大的老師。”
他沒有在老師后面加“之一”作為修飾,表明了這種影響的唯一性。
“為什么?”
如果讓段凈夕選對自己影響大的老師,她也許會選初一的班主任,也許會選初二的數學老師,但是第一反應絕不會想到美術老師。
“對我啟發很大。”
段凈夕默默地在心里揣摩“啟發很大”四個字,又問:“你那時是不是經常去美術室畫畫?”或深或淺的記憶中,存有跟他一起在美術室作畫的情景。
“沒有。我就去過兩次。”陸慎析似乎不解她為什么這樣問,墨色的眉峰微微斂起。
“才兩次?有一次蔣老師在那里整理石膏,我去那里畫石膏像的時候就有看到你。”
他這才領悟過來,嘴角露出一抹淡笑,解釋道:“那次就是其中一次。我去那里畫一幅畫,一共去了兩次才畫完。”
“那我畫石膏像的那一次是你第一次去那里還是第二次?”
陸慎析思索了一會,回憶當時的情景,答道:“第二次。那次畫完就沒再去了。”
段凈夕曾經在學校的展覽上看過那幅畫——他那幅畫在省里拿了獎,校長在全校師生面前親自給他頒發了獎狀。
“你現在還有畫畫嗎?”
“偶爾會畫一畫,當成課余時間的興趣。”
公交車駛進一片濃密的樹蔭,車內的光線有些暗,襯得他的眼睛格外清亮。
他回答完,轉而問她:“那你還有畫畫嗎?”
他竟然記得她以前也喜歡畫畫——段凈夕怔了怔,“也是偶爾畫一下。”那時美術老師常常鼓勵她課余時間作畫,這幾年她閑暇時便畫素描,倒也畫完了幾本速寫本。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天已經放晴。暖和的陽光毫不吝嗇地從透過玻璃照進車廂,男生的臉迎著淡薄的雨后陽光,輪廓格外分明。
平時去圖書館上自習,段凈夕給他預留的位子都在右側,轉頭時映入眼簾的都是他的左臉。而現在他坐在她的左側,她看到的是他的右臉。
他如今的五官比起小學初見那時更加立體深邃,眉峰英挺,眼尾微翹,眼皮內褶下是一排長而密實的睫毛,瞳仁中心匯聚著碎鉆般的亮光,鼻梁挺直。
眼前男生的臉跟昔日的影像緩緩重疊。
過往的畫面從腦海深處翻涌而來。
段凈夕微微恍然:不知不覺中,她跟他已經認識五年了。
時光就這樣將他磨成了生命中深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