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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慎析聞言抬起頭,烏黑的眸子迎著一碧如洗的天空,漸漸明亮,“那邊有點吵,就來這里坐一下。”
段凈夕扭頭瞥了一眼看臺和操場——學生大多都聚集在那邊,不免有些喧嚷。
她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你是不是很累?”一天這么多場比賽下來,運動再好的人也應該吃不消。
陸慎析拉住她,“很累,所以別說話,陪我坐一會。”
段凈夕飛速想了一下:運動會的比賽都進行得差不多了,這個時候坐在這里倒也沒什么,便依言順從地在他旁邊半米的地方坐下。
照理說跟一個這么惹眼的人坐在這里是很不理智的,只是有時候顧慮太多也不見得就一定會毫無損失。
陸慎析拿起腳邊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問她:“喝水嗎?”
段凈夕搖搖頭,悄悄轉了轉手腕,“不用。”
陸慎析把礦泉水放在她腳邊,又拿起另外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
他做這些舉動的時候,段凈夕在一旁默默觀察。早上他參加完跳遠就換回了長褲,褲腳上沾了不少灰塵污漬,可想而知這一天下來坐在地上或草坪上休息對他而言已成常事。
她便不說話,將雙腿伸直,靜靜地坐在臺階上,憑風吹拂。
陸慎析也不開口,只是望著操場。
天高云淡,風徐徐地吹過來,帶來一股沁入心扉的涼意。
兩人隔著一只手臂的距離,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
段凈夕將視線投向不遠處的操場。秋日的陽光不帶什么熱度,草坪里的綠草地在柔和陽光的照射下披上一層淺金色的外衣,在視野里躍動著。
不時有學生從操場前的空地走過,帶來一時的喧嚷,又很快遠去。
這樣坐了幾分鐘,段凈夕也逐漸忘了此時正在舉行運動會和操場上各處分布著的喧嚷的觀眾,只是靜靜地感受這種悠長而安寧的感覺。
過了一會,她聽到陸慎析開口:“想什么?”
段凈夕拍了拍褲腳,伸長雙手去夠腳尖,轉頭問他,“你今天總共參加了多少比賽?”
“跳遠,米。”陸慎析看著她纖長的手指毫不費力地摸到鞋尖,白皙的手腕處繞著一條棕色表帶,看上去很醒目。
“去年呢?”
“米。”
段凈夕收回雙手,屈起膝蓋,側頭看著他,“跑完400米再跑00米不會很累嗎?”她也有參加800米,十分清楚長跑對體能的消耗。
“挺累的。”
他停頓了一下,牽起嘴角笑了笑,疏朗的笑容綿綿地揉合在風中,“初一那時就想參加800米,但是米都是下午舉行,太消耗體力了,所以就報了400米。今年400米換到了下午進行,就沒報了。這個項目是臨時頂替別人參加的。本來是另一個人報了400米,但是他前幾天上體育課的時候踢球受傷了,醫生說他不能跑步。我覺得棄權有點可惜,400米的比賽先進行,而且跑完400米再去跑00米應該不成問題。”
她點了點頭,“嚴重嗎?”
“韌帶拉傷,還好不算很嚴重。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段凈夕回想起去年他參加運動會的情景,“跑完400米再去跑00米很難破紀錄吧?”
陸慎析學她伸展了一下雙手雙腳,揚起嘴角微微一笑,迎著微風有一點雋永的味道:“紀錄本來就是讓人打破的。以后留給別人去破也一樣。”
段凈夕屈起膝蓋,手肘撐住膝蓋,看著他微笑不語。
他絕對算得上是全面發展的學生,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心態調得很好。
這里遠離喧嘩的人聲,后面的科技樓幾乎遮擋了所有陽光。
頭頂是遼闊的天空,潔白的云朵,碧綠的草地,涼爽的秋風。這一切都讓她想起了記憶中的奧數培訓的經歷。
陸慎析也似乎察覺出她的好心情,兩道目光停駐在她臉上,黝黑的瞳仁里清澈地倒映出天空,“怎么了?”
段凈夕伸展了一下手腕,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我想起以前參加奧數培訓的情景。”
陸慎析扯起嘴角笑了笑,又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水,“你還記得?”
段凈夕點點頭,“也不是記得很清楚,都是很模糊的印象。只是覺得那種感覺很難忘。”
那些經歷或是明媚,或是悠遠,在記憶里鮮明地跳動著。
之前她認為跟陸慎析恢復往來是一件好事,大腦里所掠過的念頭僅僅是“他懂自己”,并沒有深究原因。現在深想,或許是因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她很自在。
她知道自己的心智發育比同齡人略略超前,思維跟周圍同學的并不同步。平日里她跟同學相處總是冷靜沉著,無論面對什么情況都能安之若素。周圍的同學會歡聲大笑,會生氣憤怒,而這些情況在她身上極少發生。
但是面對陸慎析的時候,她可以很輕松自在。
這樣又坐了幾分鐘,9班一名男學生過來找陸慎析:“陸慎析,等一下是讓大家自己回家還是先回教室集合?”雖然現在離放學還早,還是先問一下。
陸慎析站起來,目光卻落到她身上。
段凈夕知道他要處理班級事務,當下跟他揮揮手:“你去吧,我再在這里坐一會。”
陸慎析點點頭,看了她一眼,便跟班上的男生離開。
她坐在原處看著陸慎析跟9班那名男生的身影走遠,這才收回目光。
不用上課的時光總是流逝得飛快。
涼風依舊在吹拂著。
段凈夕伸展了一下雙腿,拿起他放在腳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后抬頭。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藍天,壯麗悠遠,飄渺的白云點綴在其間,組成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妙難言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