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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楓還在繼續往下說著,“階級矛盾,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占據著中央的主導思想,這中間,有判斷正確的時候,卻也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比如動蕩時期,提出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口號,便是極大的錯誤,甚至,這個錯誤可以向前延伸到1957年的八屆三中全會,因為階級矛盾,自新中國建立之后,就不再具備成為社會主要矛盾的土壤。”
“這又如何解釋?”如果說陳鳳之前只是抱著聽一聽的心態,那么現在,他已經徹底的被胡雪楓的話吸引住了。
“我們的國家,是社會主義國家,既然新的國家政體已經確立,人民民主專政的主導地位已經確立,哪又哪里來的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爭?又哪里來的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之爭?我個人覺得,這是完全沒有必要的,以階級斗爭為綱,完全是個偽命題!”
胡雪楓的話匣子徹底的被打開了,他也不再藏著掖著,也不管后面這番話說出來之后會對自己造成什么影響,他只當是和老友聊天一樣,將自己上輩子當圖書管理員的時候所研究的一些心得體會全部說了出來。
“社會主義的目標是實現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人人平等,人人富裕,這個究極目標,已經告訴我們,政府工作的重心應該是發展經濟,因為只有經濟發展了,社會生產力提高了,人人有飯吃、有衣穿,人人平等、富裕的社會才有可能實現,也正是這個目標,告訴我們,我們社會的主要矛盾應該是而且只能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同落后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這個矛盾不能得到正視和解決,社會就不能發展,國家就不能強大,人民就不能富裕。”
“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會愚昧,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任何宏偉的社會構想,都必須建立在夯實的經濟基礎之上,關于這一點,我想不管是中央領導還是陳副市長應該都深有體會,就說與我們一河之隔的香港,他為什么經濟能那么發達,為什么民眾能過的比內陸百姓富足,這難道是因為他們實行了資本主義制度?還是說我們的社會主義制度不具有優越性?”
胡雪楓自問自答道,“我想并非如此!那么再去討論個體經濟的地位,以及該不該發展,具體怎么發展,對一個一貧如洗的國家而言重要嗎?要我說,不管是黑貓白貓,只要能抓住老鼠那就是好貓,同理,只要經濟發展得好,那再去談理想談抱負才有實現的可能,我們不能因為畏懼,就縮步不前,我們的國家,再也耽擱不起了啊!”
陳鳳聽完這席話,瞬間沉默,他想說些什么,卻感覺有千鈞之山壓著他一樣,讓他心中想說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
陳鳳見過從香港傳回來的一些照片,那些照片上,到處都是高大華麗的建筑,到處都是汽車,到處都是歌臺舞榭,那些資本家家中,夜夜燈火酒綠,就是普通的香港民眾家里,也都全部通了電燈,條件好的家庭,還用上了電話、電視等等生活電器。
反觀內陸百姓呢?
羊城市乃至整個粵東省都算是好的,可羊城的經濟狀況,能比得上香港嗎?羊城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能比得了香港民眾嗎?
陳鳳在自己的心底打了兩個大大的問號,答案,于他而言,已經并不重要,因為無需對比,答案就隔著一條深圳河。
“醒世之言啊!”
陳鳳以為自己看的足夠透徹了,覺得自己改革思想已經足夠強烈了,但是,經胡雪楓這一番肺腑之言,他覺得自己的眼界,還放的不夠開,覺得自己的思想,還依舊平平庸庸,他一想到羊城市三百多萬父老鄉親的期待,他就覺得自己應該拼盡生命之火,讓改革的火花在羊城市的天空中綻放起來。
“老領導,該用飯了。”
宋思明端著菜,夏方印端著碗,兩人已經在門口等候許久,剛才,兩人見陳鳳和胡雪楓說的正是激烈,根本不敢提醒。
“來來來,吃飯吃飯。”
陳鳳起身端過飯菜,又親自給胡雪楓盛了一碗飯,一邊夾菜,一邊對夏方印吩咐道,“夏秘書,把晚上的政府會議取消,等吃完飯,我還要同胡雪楓小友再探討探討呢。”
夏方印大驚,他自擔任陳鳳的秘書以來,這還是頭次見到陳鳳因為個人事務而決定取消政府會議呢,他記得,有次陳鳳頭疼得厲害,都還硬撐著主持完會議呢!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夏方印的腦海中忽地閃現過這句詩,但陳鳳不是漢文帝,胡雪楓也不是賈誼,兩人也并未說什么鬼甚之事,兩人之交談,是能讓神州大地改新換貌的錚錚之言。